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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油纸包里黑糊糊地一团,汪雨量很高心

浏览次数:57 时间:2020-01-26

魏宗寿翻看着魏啸才带回来的两个麻袋。袋口缝隙里露出的药材,好像是柴胡,麻袋底上的豁口里是甘草。魏宗寿就想把东西都倒出来整理一下。麻袋里的药材才抖出一半,有几个油纸包掉出来。魏宗寿疑惑地拿起油纸包在手里掂量着,沉甸甸的,解开绑扎的细麻绳,才打开一半,他的心就狂跳起来。油纸包里黑糊糊地一团,他扣起一些,在手指间捻了捻,放在鼻子下闻闻。“烟土!”他轻呼一声,愣怔地站在当地,手禁不住轻轻地抖起来。半晌,才醒悟似的,转身四下里察看了一番,又匆匆忙忙地打开另一个麻袋。在这里面他找到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大洋,有百十多块。他把油纸包都归拢到一起,数了数。“六个,一个该有五十两,那六个就是三百两。”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慢慢地坐在麻袋上。他的脸上是又惊又喜又紧张地神色,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像是要跳出来。魏宗寿舔了舔因紧张而发干的嘴唇,咽口唾沫,嘴里也是干涩涩的,什么也没有咽下去。
  
  魏啸才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爬起身。其实他早就醒了,只是赖在被窝里不想动弹。闭着眼睛躺在被窝里想着这些天的经历。这些经历就像做梦一般,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地闪过。还有湘绣,一个精灵似的附着在他生命里的女人,不时地从他的灵魂深处挣脱出来,拨动一下他将要宁静地心弦,让他无法正视时时晃动在他眼前的女人。他明白他对于汪秀英的重要,他昨天回来第一眼看到汪秀英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他在这个女人心中的位置。汪秀英憔悴地脸上漾溢着地惊喜以及纷乱的头发无不让他感到心悸。魏啸才最初见到汪秀英畏惧地、怯懦地、小心翼翼地样子时,那种莫名的兴奋和主宰的感觉已经渐渐远去,代之而来的是深深地茫然、落寞和哀叹。在这茫然、落寞和哀叹里又时常钻出湘绣调皮的歪着头笑他的影子。
  魏啸才伸了个懒腰,四肢舒展着躺在炕上。经历了这次生死之后,他突然对生活或者是生命有了一种新的感受,但这新的感受究竟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似乎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又不尽然。总觉得心里涌动着一股冲动,当他要探究这冲动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又觉得茫然而了无头绪。
  因为丈夫的归来,汪秀英心里装满了喜悦,帮着婆婆欢欢实实地忙碌着。她进屋看了丈夫两次。她悄悄地凑近魏啸才。见丈夫睡得很安静,忍不住地想伸手去抚摸一下丈夫黑瘦的脸,手伸到半途中,又停下,使劲地抿一下嘴,缩回来手,蹑手蹑脚地退出去,轻轻地带上门。从昨天见到魏啸才的那一刻起,这个女人就沉浸在难以抑制的兴奋中。多少年来,从她第一次许配人家,到真真切切地嫁给魏啸才,她都没有现在的这种既踏实又幸福的感觉,一种真正的可以依靠的感觉。好多次,她都梦到魏啸才弃她而去,去找那个她不曾见过面的女人;或者是自己一脚踩空,掉入万丈深渊;或者是被前面的几个短命的未婚夫婿追得无处可逃。每次她都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然后听着丈夫的鼾声,望着黑漆漆的屋顶直到天明。现在,丢了的丈夫又回来了,之间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天,可对汪秀英来说,这是在经历了一次生死之后的又一次生命。一次新的生命!她的心终于有了一种归属、踏实、依靠的感觉。
  汪秀英透着两团红晕的白净的脸沐在初夏的阳光里,脚步轻快地来回奔忙着。
  魏啸才从炕上爬起来,匆匆地往肚子里塞了些东西,就走出院子去看天茂。
  天茂依然躺在炕上,胳膊上缠着夹板,脸颊上有一块很大的擦伤,已经结了厚厚的痂。见魏啸才进来,皱着眉,咧了一下嘴,算是招呼了魏啸才。
  魏啸才把带来的两包点心甩在天茂的手边,斜着屁股坐在炕沿上。“你狗日的虽说断了胳膊,可比我好多了,我差点死在外边。”
  “那你现在还不是回来了!”
  “老子命硬,阎王不敢要!哈哈哈!”
  魏啸才坐了一会儿,看天茂妈进来给天茂喂饭就告辞出来。站在街上望了望,甩甩头,去了西街回族人的杂碎馆。还是一个羊头,一盘肚丝,二两高粱烧。
  
  那天晚上,当魏宗寿父子坐在油灯下,面对那些烟土的时候,真的是一筹莫展了。他们都明白这些东西的价值,也明白这些东西一旦变成黄金白银大洋的时候,对于他们这个家庭的意义。可问题是怎么才能让它变成实实在在的黄金白银大洋!对此,他们谁都没有经验,没有主意。杨督军是禁烟的,私贩烟土抓住是要坐牢要杀头的。虽然暗地里还是有很多人在偷吸大烟和冒险私贩烟土,可他们又到哪里去找这些偷吸大烟和私贩烟土的人?
  “去找你舅商量一下吧?”闷了半晌,魏宗寿想起肖先生,试探地问魏啸才。
  “他有啥办法?”魏啸才不屑地嗤了一声。
  “那你说咋办?”魏宗寿有些不悦。
  魏啸才望一眼他大,一甩手,径自走出屋子。
  魏宗寿张着嘴,望着走出屋子的儿子,咣当一声甩上门,才嘟哝了一句。“犟驴!”他又闷闷地坐了半晌,叹息着爬上炕,闷头睡下。
  因为魏啸才的失踪,走失了两骆驼的绒毛,算是损失了带去青鞠梠山的一驼货。走失了两匹骆驼,又捡回了两匹,除了烟土还有百十块大洋,也算是赚大了。前面因为寻找失踪的魏啸才,耽搁了这些时日,现在,魏啸才回来了,魏宗寿决定和儿子再去一趟青鞠梠山,拿回撂在那里的畜产品,清理一下剩余的货,如果方便的话再用大洋收一些,也好给奇台的天兴行交差。
  父子俩准备了一番,几天后,起程去了青鞠梠山。
  吐尔逊见到魏啸才,扑上前一把抱住他,使劲地摇晃着。“你丢掉了,我们着实害怕了,再看不见你了还想的。”
  魏啸才哈哈笑着,学着吐尔逊的腔调。“我们嘛厉害的很,胡大嘛不要。”
  吐尔逊哈哈笑着捣了魏啸才一拳。第二天他找了人代他放牧,自己帮了魏家父子两天。他出去把远近的牧民都招呼来了。魏家父子剩余在这里的货和带来的银元很快变成了绒毛兽皮。吐尔逊又帮着租了几匹骆驼,把货物都打包好,送魏家父子离开。
  魏啸才走的时候,把剩下的几瓶酒留给吐尔逊,吐尔逊笑笑,收下了。他把魏啸才拉到自己的马跟前,指了指马。“这个嘛你拿上。”魏啸才推辞了半天,吐尔逊有点恼了。“我们嘛兄弟一样,你这个样子嘛,我们跟前你看不起了,兄弟也不是了!”
  魏啸才很为难地样子,想了想冲他大道:“大--你把那些茶叶拿来。”
  魏宗寿倒腾了半天,从袋子里抽出一块茶叶放在脚下,就准备扎起袋口。魏啸才奔过去,从他大手里一把夺过整个袋子,瞪了他大一眼,提着袋子走到吐尔逊跟前。“你---”魏啸才用食指戳了一下吐尔逊的胸口。“我的哥哥,这个嘛你拿上,马我拿上。”
  两个人对视着,半晌,拍着对方的胳膊哈哈大笑。
  
  魏宗寿父子从青鞠梠山回来,接着就去了奇台。交了货,清了帐,又拿了两驮货。一切完事后,父子三人聚到一家小酒馆里,商量怎么弄那些烟土,三人都愣怔着,想不出办法。
  魏啸才发急道:“算了!我看你们也想不出办法,我去弄吧,我还就不信了。”说着,看一眼魏宗寿和魏啸铭。“大,你和铭娃把这生意做好就行了,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们就别操心了。”
  魏宗寿看魏啸才说的这么有把握,感到儿子说话的样子有点张扬了,斜睨了魏啸才一眼,又扫了一眼魏啸铭,闷头吃了一口菜,才抬起头。“娃娃!做人做事都一样,留三分余地,不要太张扬了。”说完,微微撇着嘴冲魏啸才扬了扬下巴。“我啊,活到现在这个份上,才闻到点做人处事的道理噢!”这是自魏啸才结婚后,魏宗寿第一次给儿子说这么多的话。他不想让魏啸铭看到他在魏啸才面前没有一点父亲的威严。
  魏啸才愣了一下,要说啥,张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撇着嘴甩一下头,大大地吃一口菜,又不甘心似的撩起眼皮,瞥了他大一眼。
  魏宗寿看儿子对他的话表示不屑,脸沉了一下,眼角瞟到魏啸铭正紧张地看着自己,冲魏啸铭咧了咧嘴。“快吃吧!”他把筷子朝桌子上的菜点了一下。“快吃吧!”但魏啸才的眼神还是让魏宗寿的心里动了一下。他觉得魏啸才经历了这次生死之后,确实变了,虽然做事说话,依然张扬,但少了些稚气,多了些霸气。
  
  魏啸才回到木垒河的当天下午就去找赵四成。
  赵四成见到魏啸才,一脚踢过来。“你狗日的回来也不给我说一声,害得我跑你们家几趟。”
  魏啸才往旁边一闪,躲开赵四成。“嘿嘿,哥,我不是才回来嘛,才从奇台交货回来。”
  赵四成还是抓住魏啸才的胳膊,抬腿一脚踢在魏啸才的屁股上。“妈妈的,我不踢你一下心里难受,你娃娃还成了人了。”
  魏啸才抓住赵四成的双手,笑嘻嘻地说:“哥,哥,我哪敢在你跟前逞日能呢?”
  “说吧!咋想起我的?”
  “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喝酒吧!我请你,咋样?”
  赵四成沉吟了一下。“还是我请你吧!”
  “我请!”
  “跟我还犟?捡着元宝啦?能逞的你!”
  魏啸才紧抿着嘴,使劲地点着头,左右望望,又神秘地一笑。“走吧!哥!”
  两人在西街的南来顺饭庄找了个临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荤两素,要了一斤高粱烧。伙计点了菜,倒了茶就走开了。赵四成盯着魏啸才的嘴,等着他开口。
  魏啸才却瞪着窗外拉起了闲话。“哥,我们有日子没见了吧?”窗外是棵老榆树,夕阳透过树荫射进来,一股清爽的暖意撒在桌面上。
  赵四成在桌子下踢了魏啸才一脚。“狗日的,买啥关子,快说!”
油纸包里黑糊糊地一团,汪雨量很高心。  魏啸才沉吟了一下,往赵四成跟前凑了凑,压低嗓子。“哥,我捡了些---”魏啸才正要说,看伙计端了酒菜过来,又打住。
  “捡了些啥?元宝?”抬头看伙计来了,瞪了魏啸才一眼,吧嗒吧嗒嘴。
  伙计摆好酒菜,说了声慢用,走开。魏啸才才接着说道:“我捡了些烟土!”
  “啥?”赵四成惊咋咋地叫了一声。“烟--”看魏啸才瞪他,看看四周,把下半截话咽了回去。
  “我想请你帮忙!”
  “……”
  “卖了它!”
  赵四成端起酒冲魏啸才扬了扬,抿了一口,身子向后靠在椅子上。“咋卖?兄弟,这可是犯法的事呢,你不怕?”
  魏啸才一下坐起来,瞪大眼睛。“你---”他忽然觉得声音大了,四下望望,又压声道:“你不帮我?”说完紧张地盯着赵四成。
  赵四成忍住笑,慢条斯理地道:“咋帮?这可是轻了坐牢重了掉脑袋的事,咋帮?”
  魏啸才撇撇嘴,把一只脚抬起来放在椅子上,端起酒喝了一口,又大大地吃口菜,梗着脖子。“就当我没说。”
  赵四成看魏啸才真急了,忍不住噗嗤笑了。“你看你,你看你,我能不帮你?”端起酒杯冲魏啸才一举。“来来来,干了这杯!”一仰脖子,把酒倒进嘴里。“不过,兄弟,这事还真不好帮,弄不好要出事的,还是大事。”
  “小事我还找你?”魏啸才嘟哝了一句。
  赵四成笑笑。“这事我也弄球不清门道,稍停几天,我先打听打听,咋样?”
  “这还差不多,不过,哥,亏不了你!”
  “兄弟这话就说差了,我不冲你这,帮就是帮!”

农历二月十六,是汪雨量五十九岁寿辰,乡间的习俗是过九不过十。新年过后不久,汪子恒和他大商量,准备多请些个亲戚乡党,再请个戏班子,在家里,好好给他大做个六十大寿。汪雨量很高心,说:“戏班子就不要了。到时候,多喊几个相党,在家里热闹一下,就行了。”
  “六十大寿,不是小事,咋么也得红火一下。”汪子恒说。
  “娃,你有这心,我就知足了。这年头,不太平,咱不去出那个风头。”
  “那就听你的,只要你觉得好就行!”
  汪雨量寿诞的前一天,汪秀英从早起一直忙到掌灯时分才惶急地从汪家赶回来,一进院子就直奔厨房。
  魏陆氏已经做好了晚饭,看汪秀英进门,问了一句。“咋回来了,那边忙完啦?”
  “那边人多,都准备好了,也没啥活,我就回来了。”汪秀英边答话,手也不闲着。掀开锅盖,往锅里倒了一瓢水,拿起锅刷子,快快地刷几下,又添上水,往灶膛里塞进几块羊板粪,拉动风箱,把火催起来,起身扒在厨房门口,见魏啸才正从粉坊出来,往这边走,轻轻舒口气。转回身,帮着魏陆氏盛饭端菜。
  魏啸才进门,端起菜盘子往碗里扒拉些菜,拿起一个馒头,筷子上又戳了一个,端起碗,走出厨房,蹲在院子里的矮墙上,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吃了饭,汪秀英给魏啸才倒好洗澡水,把换洗的衣裳,摆放在旁边。等她帮魏陆氏洗完碗筷回到屋里,魏啸才已经洗完澡,躺在被子里抽烟了。
  魏啸才抽完一支烟,看汪秀英还坐在炕沿上发呆,嘟哝了一句。“你不吹灯睡觉,还坐在那哒等魂呢吗?”
  汪秀英神情忐忑地看了魏啸才一眼,欲说还休,憋了半晌,轻声慢气地嗫嚅道:“今儿个—今儿个我在我妈家帮忙,他们都问你地呢,我说你忙得很。”说着,瞄了男人一眼。“你—你明天就跟我过去吧,你就过去装个样子也行呢。”汪秀英一脸央求的神色。看男人没言传,咬着嘴唇。“你就去吧,你让我也在别人面前能抬起个头。”
  魏啸才的手不经意地抖了一下,一丝愠色在眼里一瞬而过。他抬起头,扫了女人一眼,咬了咬牙,半晌,重重地吐出口气。“日你妈,我就是卖给你们家的驴么!”
  汪秀英愣怔了一下,轻舒口气,脱了衣裳,贴着男人的后背,躺下来。
  第二天早饭后,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汪秀英看魏啸才的衣裳后襟有些翘,紧走几步赶上,帮男人抻了抻。魏啸才拨开女人的手,斜乜女人一眼。“骚情啥呢?”女人抿抿嘴,抬手理理自己的头发,惮掸自己的衣裳,左右看一番,跟在男人身后,走出院子。
  汪家院子已来了好多人,里里外外一片喜气。魏啸才汪秀英夫妇相跟着走进来,众人纷纷打招呼。肖先生一路吆喝着从后院走出来,一见魏啸才,举起手里的大烟袋,敲了魏啸才一下。“你个怂娃,咋才来?”
  魏啸才嘻嘻一笑。“忙得很!”
  “啥事忙得很?还能有你姨夫的六十大寿重要?我看你个贼怂娃就是皮痒地呢!”说着,举起烟袋作势要打。
  汪秀英在旁边抿着嘴,一脸笑意。“舅,他就是忙得很!”说着,脸一红。
  肖先生耶了一声。“你看你媳妇,多知道心疼人,就你个怂娃不知道个好歹!去,到后头把羊给我看地拾掇干净了,这哒一样没你躲清闲的地方。”说着,转身离开,喝三吆四地指挥别人去了。
  蔡县佐、齐掌柜、老秀才、魏宗寿及一应乡党都陆续来了。众人寒暄,刚在堂屋坐定,肖先生就一步跨了进来。“好啊,老汉我都忙得脚朝天了,也不见你们那个狗怂来给我搭把手。”说着走到桌子前,端起一碗茶水往嘴里灌。茶水从嘴角两边溢出来,洒在衣襟上。他一边用手弹着衣襟上的茶水,一边又端起一碗。
  蔡县佐用手指点着肖先生,笑谑道:“你看你这驴怂,好歹也是个穿长衫的先生。”转过头,对着老秀才程士荻。“秀才爸,你说,这长衫穿在他身上,是不是可惜了,糟蹋了?”
  老秀才捻着山羊胡。“自古才士多癫狂,呵呵,不失本真,好地呢,好地呢!”
  “耶耶耶,就他还才士呢,秀才爸,莫让人笑掉了牙。”蔡县佐故意撇着嘴说。
  肖先生呵呵道:“好好好,你是才士,等一阵子,酒桌子上,我灌你才士个狗添头。这阵子,忙得呢,还顾不上和你斗嘴。”转身冲屋子外边挥挥手。“喊那些个娃们进来,时候不早了,给寿星佬磕几个头,开席!”
  不多会儿,汪雨量的子侄及侄孙辈十几个,挨个地给寿星佬磕头祝福。轮到魏啸才汪秀英时,魏啸才愣怔了一下,才勉强和汪秀英上前,跪下,不声不响地磕了头,起身退过一边。
  等小一辈都退过一边,老秀才率先站起来,冲汪雨量一拱手,说:“汪掌柜,老朽也祝你松鹤之寿,富贵余生。”
  汪雨量匆忙站起来还礼。“秀才爸,不敢当,不敢当啊!”
  肖先生一挥手。“闲话少说!开席,开席!我还等地和蔡县佐斗几杯呢。”
  蔡县佐说:“走走走,桌子上说话。我还能怕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开始捉对厮杀。
  魏宗寿和蔡县佐碰了杯酒,说:“前天看你带着个人,骑马出了城。”
  “奇台去了,省里又派捐下来了。”蔡县佐嗞地一声,喝干了杯中酒。“老毛子的国家在闹革命党,巴克图卡、霍尔果斯天天都有败兵涌进来,进来的还有好些红胡子。老督军强令边卡,加强戒备,可哪里能挡得住。”
  “啥红胡子?”肖先生问了一句。
  “胡子就是土匪,就是早些年过去的中国人,后来加入了老毛子的军队,入了人家国籍。为啥叫红胡子,我就不知道了。”
  “呵呵呵,我还以为他们的胡子是红地呢!”肖先生摸着下巴说道。
  “我听说,前些日子,北塔山过来些老毛子,见啥抢啥。”齐掌柜说。
  “就为这事,老督军才派的捐。老督军给他们划定了几个地方,听说还派了部队把他们围起来了,围起来就得拿钱养这些贼怂。我们和老毛子的贸易断了,税收减了,省府没钱,只好派捐。”蔡县佐抬手指着一圈人。“你们几个到时候,可给我多捐些!”
  汪雨量哧了一声。“老蔡,你是三句话离不了捐钱,啥时候你不再刮我的钱了,我天天捐你些酒喝。”
  众人哄笑附和。
  “听说人家老毛子要过来追缴这些败兵,可不知道为啥,老督军死活不让。”齐掌柜插了一句。
  “还能为啥,要是你们家的院子,别人想进就进,你愿意?”
  “球,他们家的院子不是臭皮子,就是烂羊毛,熏死个人,请我进都不进。”
  “来来来,少闲话,喝酒喝酒!”肖先生举起一杯酒。“我还要灌老蔡个狗添头呢。”
  
  时令进入五月,魏家仓房里堆积的从奇台拿回来的货物却没有多大动静。往常到这时候,木垒河镇不长的街道上都会出现很短几天的繁华与热闹。牧民们拿着羊绒羊毛马鬃兽皮等等畜产品及一些贝母雪莲之类的草药出售以换回生活的必需品。可今年却格外的冷清,街道上人迹寥寥。漫长的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田野间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魏家翘首以待的惊喜却没有出现,这让魏宗寿有点失望,且在一日日的等待中变得焦躁起来。
  魏家粉坊许是因了这份冷清,也变得格外萧条。开春以来,魏啸才磨出的粉没有售出多少,都积压了下来。现在他每天只是象征性的磨一点,然后,早早收工。
  魏啸才对粉坊的活计已经很熟络。豌豆从淘洗上磨去渣沉淀脱水到出粉,魏啸才对每个细节都安排得井然有序。原本有一个伙计帮忙的,自从魏家出事以后,魏宗寿就把伙计辞了。每天早起,从魏啸才走进粉坊脱去衣服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开始,到他甩着两个浸透汗水的膀子从氤氲着豌豆腥香的粉坊走出来,都只有他和一头老叫驴完成粉坊里所有的活计。每到他从粉坊出来的时候,汪秀英都会准时地为他备好一大木盆温水,然后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他洗完再递上手巾,或是拿着一把葫芦瓢为他淋水。魏啸才搓洗完,抓过汪秀英递上的手巾,胡乱地抹擦几下,然后把手巾往汪秀英的怀里一扔,套上衣服甩着膀子,晃出院子的大门,去西街回族人开的杂碎馆里要一个羊头,二两高粱烧。这即满足了魏啸才的口腹之欲,也消解了一天的乏累。
  魏啸才对食物总显出一种急切,饿狼似的眼里透着贪婪。从坐到杂碎馆的桌子前,到羊头端上桌子,他都会目不转睛的盯着跑堂的伙计。及至羊头放在他的面前,他撸一撸袖子,搓搓手,对着热气腾腾的羊头,一边嘴里嘘嘘地吹着,一边拿起刀子,先割下一个羊耳朵放进嘴里,再咬一大口葱,快快地嚼两下,不及嚼烂就咕噜一声咽下去,然后喝一口酒,很快地再割下一块羊头肉放进嘴里。在他大口进食的时候,目光贪婪地紧盯着将要放入口中的每一块食物,脸上始终洋溢着快乐、满足和迫不及待。
  天茂每次看到魏啸才吃东西都要笑话他是饿死鬼转世。
  这时候,魏啸才会嘻嘻一笑,随口吟道:
  “吃了羊蹄啃羊头,连毛入口。
  奶茶敬一瓯,山珍海味一笔勾。
  酥油一指头。”
  这是他跟镇上的老秀才程士荻学的。他觉得这话说起来顺口,听起来畅快,就时常挂在嘴上,不时地拿出来显摆一下。魏啸才念完这些,总会甩甩头,很豪气地大灌一口酒。“嘿嘿!这才是神仙,你娃知道个球啊!”
  天茂是德盛皮毛行的跑街伙计。德盛皮毛行除了收购畜产品外,最大的生意就要数擀毡了。德盛皮毛行擀出的毡平整光滑,结实耐用,行销到不少地方,很受青睐。
  今天,魏啸才的羊头快吃完了,天茂才来。天茂站在杂碎馆的门口,把整个屋子扫视一遍,看到魏啸才一个人坐在靠里的一张桌子上,走过去坐在魏啸才对面。“饿死鬼!今天咋来这么早?”
  魏啸才抬起头,看是天茂,快快地把塞满一嘴的肉嚼几下,伸着脖子咽下去,说:“一点点活,还没干呢就完球了。”
  天茂扭头望了一下,招招手叫伙计过来。“一个羊头,四个蹄子。”然后又回过头对魏啸才道:“你们家的羊毛羊绒收的咋样了?”
  “收球呢!我大也急得不行了。我给他说了几次了,让我进山去收地看看,他都不言传。我也不球知道,我大是咋想的。”
  “我听掌柜的说,外面进来不少老毛子,东流西窜弄得人心惶惶,今年的羊房子都聚到青鞠梠山去了。掌柜的还说要找人搭伙去青鞠梠山呢,我们两个搭伙去吧!”
  魏啸才喝了一口酒应道:“我没啥问题,就看我大行不行了。”
  “那你就再去说说看么,要是行,我就让掌柜的再派个人,三个人一起去,也有个照应。”
  
  那天吃晚饭的时候,魏啸才对他大说了天茂想和他搭伙去青鞠梠山收羊毛羊绒的事。
  这一次,魏宗寿没等魏啸才说完就点头同意了,这多少让魏啸才有点意外。
  第二天,魏宗寿去见了德胜皮毛行的齐掌柜。回来后,搭帮着儿子备好了要带的货物,租了崔六家的两峰骆驼。魏陆氏和汪秀英熬了一夜烙了几个大锅盔。一切就绪,第三天刚蒙蒙亮,魏啸才和天茂带着一个伙计出门上路了。
  汪秀英看着魏啸才向他大挥了挥手,转身离去,向前走了两步,张嘴喊了魏啸才一声。她觉得声音很大了,可话出口却像蚊子似的。在朦胧的天光下,她看到魏啸才望了她一眼,她又张了张嘴,话还没有出口就被魏啸才的一挥手挡了回去。她呆愣着站在大门口,望着消失在夜色里的驼队,心里像突然被抽走了什么,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自从她走进这个家门,还没有一次真正地离开过这个男人。虽然这个男人从来对她都是恨声恨气的,从没有对她露过一次笑脸,但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时刻看见他,这样她才会有一种踏实的安全的感觉。她又向前走了几步,掂起脚尖张望。前面迷迷朦朦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得叮咚叮咚的驼铃声远远地传过来。汪秀英幽幽地叹了口气,惮掸衣服,慢慢地回屋去了。
  
  青鞠梠山(注:山羊俗称鞠梠)位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东缘,是阿尔泰山的余脉。山前是连绵的丘陵,向西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东南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戈壁了。和青鞠梠山相邻相连的还有白鞠梠山和黑鞠梠山。这里水草丰美,山清水秀。相传很久以前,山里住着一户四口之家的哈萨克牧民。一对老夫妇和他们的女儿女婿。老牧民和女婿每天外出牧羊,老女人和女儿在家挤奶、刺绣、织毛毡操持家务,一家人安宁祥和地生活着。一日,巴依老爷路过时看到了美貌的女儿,走进了他们的毡包。老女人和她的女儿热情谦恭地迎接巴依老爷。她们拿出最好的酥油、乳饼子、奶豆腐、风干肉和马奶酒招待巴依老爷和他的随从。巴依老爷一边吃,一边盯着老牧民美貌的女儿。临走的时候留下话,三个主麻日后来娶他们的女儿。虽然老女人百般解释,说他们的女儿已经嫁人了,已经做了别人的妻子,恳求巴依老爷饶了他们的女儿。可巴依老爷还是留下了不可更改的比石头还要坚硬地话。伤心无助的母女站在毡包前的山包上,眺望着远方,盼望着外出牧羊的男人们早些归来。她们伤心地眼泪像山里的泉水一样流淌着。天上乌云翻滚,暴风雪来了,她们还站在山包上等着她们的男人归来。她们的男人这时候也正在和暴风雪搏斗。突然来临的暴风雪冲散了羊群,冻死了刚出生的羊羔。老牧民和他的女婿赶着三只头羊,顶着暴风雪回家。翻过第一座山时,黑鞠梠冻死了,翻过第二座山时,白鞠梠冻死了,等他们赶到家的时候,青鞠梠也冻死了。他们的女人也被冰雪包裹,变成了石头人。后来人们就把冻死黑鞠梠、白鞠梠和青鞠梠的地方分别称作黑鞠梠山、白鞠梠山和青鞠梠山,把冻死女人的地方称作石人子沟。现在,石人子沟里的一座山坡上,还矗立着两块大石头,像两个相依相偎极目眺望的女人。据说,这就是冻死的那对母女,变成的石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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