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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爸爸要发脾气啰,她说咱轩儿长大了是个讲良心

浏览次数:137 时间:2019-10-06

  “爸爸,爸爸,我放学了!”
  啊,我的轩儿回家了,我要抱抱我的轩儿。以前我怎么就那么不喜欢抱小孩子呢?这次我得抱抱他,好好地抱抱我的轩儿。轩儿啊,我的宝贝,我们胡家的命根子啊!
  我把胳膊张得开开的,我的怀抱又宽大又温暖呢!轩儿,你快过来呀?干嘛不到爸爸这边来呢?你在学校和人打架了吗?还是你这次又没考及格?过来,儿子,爸爸不打你,这次绝对不打你。你来呀?干嘛磨磨蹭蹭地,不像个男人,你长大了是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这样唧唧索索像个么话呢?还不过来吗?真不过来吗?爸爸要发脾气啰,你硬要惹爸爸发脾气吗?哈哈哈,爸爸这次肯定不发脾气。你不过来,那我过去啰。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腿不能动?我瘫痪了吗?我是几时瘫的?不可能,我昨天,对,是昨天!我昨天还骑自行车去田里拉棉桃了的啊?那棉梗又尖又硬,把我的手都要戳出血了。它们是想见血吗?哼,休想,我手上的老茧可扎实了。可是,我的腿今朝怎么就不听使唤了呢?我的腿!
  我终于睁开眼睛了。我一睁眼睛房顶就闯了进来。哦,天气预报可真准,说有雨就有雨。老说把屋顶上的机瓦整一整的,总是有事黏住手。这次等天晴了一定当先办这事,恐怕得换油毛毡呢!换就换吧,到时请几个工。房顶的四檐都印湿了,活像轩儿用铅笔给它画了几道框框。轩最爱画框框了。他老拿铅笔在白纸上画框框,画大框框小框框。他说那是大房子和小房子,他说大房子给爸爸妈妈住,小房子是姐姐和他的。和美那天晚上还说呢,她说咱轩儿长大了是个讲良心的孩子呢!也亏她说得出来,她也不看看那是谁的种。俗话说得好啊:“有那种出那苗”!我胡建军的儿子还会差到哪里去?
  可是我的轩儿呢?
  我的头好痛啊!眼珠子也不活泛了,好胀,转都转不动的感觉。
  和美在床旁边趴着干嘛呢,还有我姑娘,她们娘俩的眼睛怎么红红的?眼睛泡子也肿了。害眼睛了吗?红眼病?角膜炎?为什么不去村卫生室拿点眼药水点点呢?真是的,眼睛的病可不能拖。轩儿呢?跑出去玩了吗?这家伙,每天放学回来书包一甩就往外跑,好像有谁在勾他的魂似的。我的心为什么突然这么慌啊?我的心!我的心怎么这么不安身呢?
  “轩儿!”我望着和美说,“快去把轩儿喊回来!”
  和美一下子就哭了。她哭个么事啊,她哭得我好心烦啊,她哭得我想打她。我这是怎么啦?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扬起来干嘛?是真要打和美吗?我可不打老婆的。
  “你要喝水吗?”和美一边掉眼泪,一边问我。
  是啊,我听见我刚才的声音了,那么低微,那么嘶哑,那么有气无力。那不是我往日的声音啊,我平时能唱《好汉歌》的,我是村里的“刘欢”呢!我到底怎么啦?我病了吗?大病?癌症?已经没几天活头了?不对呀,我昨天还去摘棉桃了的啊?我和平时一样摘了满满的两麻袋棉桃,我把它们挂在自行车后坐上驼回来……嗯?我驼回来了吗?我好像在路上摔了一跤,我摔了一跤吗?记不起来了,怎么记不起来了呢?我的脑袋坏了吗?我得的是脑袋上的病?
  和美让姑娘给我倒水,她扶我起来。她说:“你睡了两天两晚上了!”
  看来我真的病了,不然我不会连睡这么久,家里的活多着呢!我喝完姑娘递过来的水,就要起床下地,和美拦着我,她说要我在床头多靠一会儿,说睡久了身体太虚怕摔了跤。看样子我是真病了。我说你快去把轩儿喊回来,我要看看轩儿。和美却不动,我让姑娘去喊,姑娘却哇哇大哭起来。为什么哭,为什么哭?嚎丧吗?我还没死呢?我的心火一下子被哭声点着了,我要打人,我要打人。我不能打人,床边站的是我的妻儿,我不能无缘无故打她们。可是我的胳膊还是举起来了。我从床上一骨碌就爬起来了,我必须要打人,必须!我用拳头揍,我用脚踢,使劲,使劲……我看见一个女人的嘴角流着血,我看见一个女娃娃在地上抱着肚子滚。她们是谁呢?是谁呢?我又是谁呢?
  他们都说我疯了。他们是好大的一群人,他们有好多条胳膊好多条腿,我打不过他们。我突然成了一只泄气的皮球,被他们拎进一间小房子里,房子里有床,我爬到床上,躲进被窝里。
  我见到我的轩儿了。我的轩儿睡在那个冰冷的墙角边,他没有盖被子,他的身上盖着一辆破旧三轮车。我看不到轩儿的身子,我想拍他的头,可他的头,他的头上是些什么啊?红红的黏黏的,好像是血啊!我不敢拍,我大声喊轩儿,我要他出来,我说:“轩儿,你快出来,你躲在三轮车底下做什么?那里危险。我不是让你走路走边沿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竟然钻到车底下去了!”轩儿张开眼睛了,他说:“爸爸,我疼!我冷!”
  和美给我送饭来的时候,我喊了她,我说:“和美!”
  和美一副惊讶的样子,她的嘴巴都可以塞个鸡蛋了。她说:“你叫我?你认得我了?”“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你说的什么傻话?我会不认得我老婆?”我望着她笑了笑。和美好像也有点开心,她咧了咧嘴,又“丝丝”地直护疼,我才看见和美的嘴巴是乌青的,她的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和美,你怎么啦?”我问。和美不回答我,她说:“你吃点稀饭吧?饿了这几天,先吃点稀的垫垫肚子,对胃好。”我听话地喝下了这碗稀饭,我太饿了。我的手抖得厉害,饭碗好像要从我捧着的双手里蹦出来一样。我不要筷子,我太饿了,三口两口一碗稀饭就喝下肚了。
  我出门了。
  和美说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和美说我没病,就是有点体虚,活动活动也好。我出门的时候在堂屋里看见了我的自行车,看到了麻袋,麻袋里的棉桃还没剥呢!我觉得和美在骗我,如果我真睡了三天三夜,那这三天和美怎么都不剥棉桃呢?她一贯都很勤快呀?姑娘和轩儿都不在家,他们得上学。
  今天的太阳可真大,都刺得眼睛痛了。我在太阳底下走,路在我的脚底下走。这是通往轩儿学校的路。路不长,直走不到一公里,拐弯,过桥,两百米后就是轩儿的学校。我的轩儿现在在干嘛呢?在背书还是在写作业?真好!有儿子真好,儿子就是根啊!得亏了和美呢!为了得到轩儿,和美吃了多大的亏呀!医生对和美说:“你再不能引产了啊,你的子宫壁太薄,这回不管是男是女你都得要!”可最后这一宝真是个宝啊!这一宝押得和中福利彩票有什么区别呢?这就是中了大奖啊!农村家庭不能没有儿子,你不养儿子别人笑话你,别人会骂你孤老呢!别人话里话外总是夹枪带棒的,那滋味可真不好受。不生儿子你连扶丧都没资格,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啊!我再不怕别人笑话了,我有轩儿,我的轩儿七岁了。
  我好想去学校看看轩儿,我好想他,我好像几天都没看见他了,是啊,我睡了三天三夜呢!我有三天三晚没见着轩儿了。我要去学校。
  路上的车可真多,“呼”的一辆过去了,“呼”的又一辆过去了。好多车都不长眼睛。轩儿真乖,轩儿说我长着眼睛呀,我在公路边沿走。公路一边是小河,一边是房子,我贴着房子这边走,靠小河那边不安全,万一我滚到河里去了呢?“多聪明的孩子啊,为么事读书就不开窍呢?”和美老是和我这么念叨,这不是很简单吗?她自己都说了没开窍嘛,男孩子懂事晚,过两年开了聪明孔不就好了。妇女婆婆就爱学那个叫什么杞人的,操些瞎心。
  学校有铁将军把门,我进不去。我朝耳房里喊人,没人应声。我咣当咣当砸铁门,铁门被我摇得哗啦哗啦地响,终于有个老师出来了。我告诉他我要见见我的轩儿。他很凶。他恶狠狠地说:胡建军,你莫在这里发疯啊,不然我叫派出所来把你逮进去的。我说你是谁呀?我没发疯我要见我儿子。他说你连我都不认识了你还要见你儿子?你回去疯去,这里没你儿子。我说我家轩儿和姑娘都在这上学呢,我要看看我家轩儿。说实话我真有点怕他。他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眼睛瞪得像两个猪卵子。他说胡建军我告诉你你再闹我就放狗咬死你哟。啊?他知道我怕狗,他怎么知道我怕狗?我最怕狗了。有天我端着碗吃饭呢,一只黄土狗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嫌烦踢了它一脚,它张口就把我的小腿叼住了,它叼住了我的小腿往下撕肉,它把我的小腿当骨头啃了。
  可是我想看看轩儿啊?可是我也怕狗咬我啊?对了,放学了轩儿自然会回家的,我在路边上等等他也行的。我无聊地在路上来回地走趟趟。等人真没意思!我看到路边有一蓬一蓬白汪汪的芦苇花,就跑过去扯起一把来,我一路走一路捋着花穗,细小的绒花到处飞扬。咦,我看到我家轩儿了,他就站在墙角边,他的书包呢?他把书包落学校啦?轩儿看上去好瘦啊,他的脸色也不好,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怎么不动呢?
  “轩儿!”我喊他。
  “你为么事不驮我上学?我要你用自行车驮我去上学你为么事不驮我?你的棉花比我还重要啊?”轩儿气愤地质问着我。他站在墙角那里,不喊我爸爸,就质问我,活像个大人的口气。我说:“你会走啊!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啊,我得去赶紧把拉好的棉桃驮回来呀?轩儿,快过来!”轩儿不过来,轩儿只是站在那里哭,我看见他流出的眼泪是红的,红色的眼泪越流越多,它们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红蚯蚓弯弯曲曲地爬满了轩儿的脸。突然,我看见了三轮车,我看见轩儿躲到了三轮车底下……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被送到精神病院来了,和美不在床跟前,一个月后我出院的时候和美来接的我。
  和美说我那天疯得厉害。说我把头往别人墙上撞,我还拿砖头砸人家窗户,说我说轩儿在他家里,我要找轩儿出来。
  我知道我的轩儿已经死了。他那天吃完早饭去上学,在路上被一辆刹车失灵的三轮车给撞死了。我可怜的轩儿一个劲地往房子旁边退,但那辆破三轮仿佛就是索命的黑白无常,它一直追着轩儿赶啊,它把轩儿逼到了墙角,轩儿退无可退了。可我想不通的是那天我怎么就不用自行车送送轩儿呢?平时我不是总那么送他上学的吗?那天他哭着不走,要我送的,我怎么就偏不送呢?就是那么一小截路啊!我不愿意送那么一小截路,我的轩儿就没了。
  我又开始干活了。我请了几个小工帮忙把屋顶的油毛毡换了,机瓦也重新整理了一遍,以后下多大的雨房子也不会漏了。躺在床上望着房间的吊顶,再也看不到轩儿画的框框了。我的轩儿永远地走了,他被埋在河坡边上。我的轩儿啊,他那么小,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野外一定很孤单寂寞吧?等我种完小麦吧!要不了几天我就种完小麦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躺在床上了吧?我去买麦种的时候顺便买了几支助壮素。麦子终于种下去了,这段日月我熬得好苦啊,我等不得了,实在等不得了,我要去陪我的轩儿。黄泉路太黑太长,我得去陪他一起走,以后我就永远陪着他了。我喝下了四支助壮素,隔壁那村子里的谁喝了两支就走了,我喝四支应该更靠得稳吧?和美又会趴在床头哭吧?还有姑娘……
  
  

"轩儿!"我望着和美说,"快去把轩儿喊回来!"

和美一下子就哭了。她哭个么事啊,她哭得我好心烦啊,她哭得我想打她。我这是怎么啦?我的胳膊,我的胳膊扬起来干嘛?是真要打和美吗?我可不打老婆的。

我出门了。

我知道我的轩儿已经死了。他那天吃完早饭去上学,在路上被一辆刹车失灵的三轮车给撞死了。我可怜的轩儿一个劲地往房子旁边退,但那辆破三轮仿佛就是索命的黑白无常,它一直追着轩儿赶啊,它把轩儿逼到了墙角,轩儿退无可退了。可我想不通的是那天我怎么就不用自行车送送轩儿呢?平时我不是总那么送他上学的吗?那天他哭着不走,要我送的,我怎么就偏不送呢?就是那么一小截路啊!我不愿意送那么一小截路,我的轩儿就没了。

他们都说我疯了。他们是好大的一群人,他们有好多条胳膊好多条腿,我打不过他们。我突然成了一只泄气的皮球,被他们拎进一间小房子里,房子里有床,我爬到床上,躲进被窝里。

是啊,我听见我刚才的声音了,那么低微,那么嘶哑,那么有气无力。那不是我往日的声音啊,我平时能唱«好汉歌»的,我是村里的"刘欢"呢!我到底怎么啦?我病了吗?大病?癌症?已经没几天活头了?不对呀,我昨天还去摘棉桃了的啊?我和平时一样摘了满满的两麻袋棉桃,我把它们挂在自行车后坐上驼回来......嗯?我驼回来了吗?我好像在路上摔了一跤,我摔了一跤吗?记不起来了,怎么记不起来了呢?我的脑袋坏了吗?我得的是脑袋上的病?

啊,我的轩儿回家了,我要抱抱我的轩儿。以前我怎么就那么不喜欢抱小孩子呢?这次我得抱抱他,好好地抱抱我的轩儿。轩儿啊,我的宝贝,我们胡家的命根子啊!

"你要喝水吗?"和美一边掉眼泪,一边问我。

我把胳膊张得开开的,我的怀抱又宽大又温暖呢!轩儿,你快过来呀?干嘛不到爸爸这边来呢?你在学校和人打架了吗?还是你这次又没考及格?过来,儿子,爸爸不打你,这次绝对不打你。你来呀?干嘛磨磨蹭蹭地,不像个男人,你长大了是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这样唧唧索索像个么话呢?还不过来吗?真不过来吗?爸爸要发脾气啰,你硬要惹爸爸发脾气吗?哈哈哈,爸爸这次肯定不发脾气。你不过来,那我过去啰。

可是我的轩儿呢?

路上的车可真多,"呼"的一辆过去了,"呼"的又一辆过去了。好多车都不长眼睛。轩儿真乖,轩儿说我长着眼睛呀,我在公路边沿走。公路一边是小河,一边是房子,我贴着房子这边走,靠小河那边不安全,万一我滚到河里去了呢?"多聪明的孩子啊,为么事读书就不开窍呢?"和美老是和我这么念叨,这不是很简单吗?你自己都说了没开窍嘛,男孩子懂事晚,过两年开了聪明孔不就好了。妇女婆婆就爱学那个叫什么杞人的,操些瞎心。

我的头好痛啊!眼珠子也不活泛了,好胀,转都转不动的感觉。

今天的太阳可真大,都刺得眼睛痛了。我在太阳底下走,路在我的脚底下走。这是通往轩儿学校的路。路不长,直走不到一公里,拐弯,过桥,两百米后就是轩儿的学校。我的轩儿现在在干嘛呢?在背书还是在写作业?真好!有儿子真好,儿子就是根啊!得亏了和美呢!为了得到轩儿,和美吃了多大的亏呀!医生对和美说:"你再不能引产了啊,你的子宫壁太薄,这回不管是男是女你都得要!"可最后这一宝真是个宝啊!这一宝押得和中福利彩票有什么区别呢?这就是中了大奖啊!农村家庭不能没有儿子 ,你不养儿子别人笑话你,别人会骂你孤老呢!别人话里话外总是夹枪带棒的,那滋味可真不好受。不生儿子你连扶丧都没资格,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啊!我再不怕别人笑话了,我有轩儿,我的轩儿七岁了。

我又开始干活了。我请了几个小工帮忙把屋顶的油毛毡换了,机瓦也重新整理了一遍,以后下多大的雨房子也不会漏了。躺在床上望着房间的吊顶,再也看不到轩儿画的框框了。我的轩儿永远地走了,他被埋在河坡边上。我的轩儿啊,他那么小,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野外一定很孤单寂寞吧?等我种完小麦吧!要不了几天我就种完小麦了。

我见到我的轩儿了。我的轩儿睡在那个冰冷的墙角边,他没有盖被子,他的身上盖着一辆破旧三轮车。我看不到轩儿的身子,我想拍他的头,可他的头,他的头上是些什么啊?红红的黏黏的,好像是血啊!我不敢拍,我大声喊轩儿,我要他出来,我说:"轩儿,你快出来,你躲在三轮车底下做什么?那里危险。我不是让你走路走边沿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竟然钻到车底下去了!"轩儿张开眼睛了,他说:"爸爸,我疼!我冷!"

我终于睁开眼睛了。我一睁眼睛房顶就闯了进来。哦,天气预报可真准,说有雨就有雨。老说把屋顶上的机瓦整一整的,总是有事黏住手。这次等天晴了一定当先办这事,恐怕得换油毛毡呢!换就换吧,到时请几个工。房顶的四檐都印湿了,活像轩儿用铅笔给它画了几道框框。轩最爱画框框了。他老拿铅笔在白纸上画框框,画大框框小框框。他说那是大房子和小房子,他说大房子给爸爸妈妈住,小房子是姐姐和他的。和美那天晚上还说呢,她说咱轩儿长大了是个讲良心的孩子呢!也亏她说得出来,她也不看看那是谁的种。俗话说得有啊:"有那种出那苗"!我胡建军的儿子还会差到哪里去?

和美给我送饭来的时候,我喊了她,我说:"和美!"

学校有铁将军把门,我进不去。我朝耳房里喊人,没人应声。我咣当咣当砸铁门,铁门被我摇得哗啦哗啦地响,终于有个老师出来了。我告诉他我要见见我的轩儿。他很凶。他恶狠狠地说:胡建军,你莫在这里发疯啊,不然我叫派出所来把你逮进去的。我说你是谁呀?我没发疯我要见我儿子。他说你连我都不认识了你还要见你儿子?你回去疯去,这里没你儿子。我说我家轩儿和姑娘都在这上学呢,我要看看我家轩儿。说实话我真有点怕他。他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眼睛瞪得像两个猪卵子。他说胡建军我告诉你你再闹我就放狗咬死你哟。啊?他知道我怕狗,他怎么知道我怕狗?我最怕狗了。有天我端着碗吃饭呢,一只黄土狗在我身边转来转去,我嫌烦踢了它一脚,它张口就把我的小腿叼住了,它叼住了我的小腿往下撕肉,它把我的小腿当骨头啃了。

"轩儿!"我喊他。

这是我最后一次躺在床上了吧?我去买麦种的时候顺便买了几支助壮素。麦子终于种下去了,这段日月我熬得好苦啊,我等不得了,实在等不得了,我要去陪我的轩儿。黄泉路太黑太长,我得去陪他一起走,以后我就永远陪着他了。我喝下了四支助壮素,隔壁那村子里的谁喝了两支就走了,我喝四支应该更靠得稳吧?和美又会趴在床头会哭吧?还有姑娘......

我好想去学校看看轩儿,我好想他,我好像几天都没看见他了,是啊,我睡了三天三夜呢!我有三天三晚没见着轩儿了。我要去学校。

和美在床旁边趴着干嘛呢,还有我姑娘,她们娘俩的眼睛怎么红红的?眼睛泡子也肿了。害眼睛了吗?红眼病?角膜炎?为什么不去村卫生室拿点眼药水点点呢?真是的,眼睛的病可不能拖。轩儿呢?跑出去玩了吗?这家伙,每天放学回来书包一甩就往外跑,好像有谁在勾他的魂似的。我的心为什么突然这么慌啊?我的心!我的心怎么这么不安身呢?

可是我想看看轩儿啊?可是我也怕狗咬我啊?对了,放学了轩儿自然会回家的,我在路边上等等他也行的。我无聊地在路上来回地走趟趟。等人真没意思!我看到路边有一蓬一蓬白汪汪的芦苇花,就跑过去扯起一把来,我一路走一路捋着花穗,细小的绒花到处飞扬。咦,我看到我家轩儿了,他就站在墙角边,他的书包呢?他把书包落学校啦?轩儿看上去好瘦啊,他的脸色也不好,他站在墙角的阴影里怎么不动呢?

"你为么事不驼我上学?我要你用自行车驼我去上学你为么事不驼我?你的棉花比我还重要啊?"轩儿气愤地质问着我。他站在墙角那里,不喊我爸爸,就质问我,活像个大人的口气。我说:"你会走啊!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啊,我得去赶紧把拉好的棉桃驼回来呀?轩儿,快过来!"轩儿不过来,轩儿只是站在那里哭,我看见他流出的眼泪是红的,红色的眼泪越流越多,它们变成了一条一条的红蚯蚓弯弯曲曲地爬满了轩儿的脸。突然,我看见了三轮车,我看见轩儿躲到了三轮车底下......

和美让姑娘给我倒水,她扶我起来。她说:"你睡了两天两晚上了!"

看来我真的病了,不然我不会连睡这么久,家里的活多着呢!我喝完姑娘递过来的水,就要起床下地,和美拦着我,她说要我在床头多靠一会儿,说睡久了身体太虚怕摔了跤。看样子我是真病了。我说你快去把轩儿喊回来,我要看看轩儿。和美却不动,我让姑娘去喊,姑娘却哇哇大哭起来。为什么哭,为什么哭?嚎丧吗?我还没死呢?我的心火一下子被哭声点着了,我要打人,我要打人。我不能打人,床边站的是我的妻儿,我不能无缘无故打她们。可是我的胳膊还是举起来了。我从床上一骨碌就爬起来了,我必须要打人,必须!我用拳头揍,我用脚踢,使劲,使劲......我看见一个女人的嘴角流着血,我看见一个女娃娃在地上抱着肚子滚。她们是谁呢?是谁呢?我又是谁呢?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被送到精神病院来了,和美不在床跟前,一个月后我出院的时候和美来接的我。

和美一副惊讶的样子,她的嘴巴都可以塞个鸡蛋了。她说:"你叫我?你认得我了?""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你说的什么傻话?我会不认得我老婆?"我望着她笑了笑。和美好像也有点开心,她咧了咧嘴,又"丝丝"地直护疼,我才看见和美的嘴巴是乌青的,她的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和美,你怎么啦?"我问。和美不回答我,她说:"你吃点稀饭吧?饿了这几天,先吃点稀的垫垫肚子,对胃好。"我听话地喝下了这碗稀饭,我太饿了。我的手抖得厉害,饭碗好像要从我捧着的双手里蹦出来一样。我不要筷子,我太饿了,三口两口一碗稀饭就喝下肚了。

和美说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和美说我没病,就是有点体虚,活动活动也好。我出门的时候在堂屋里看见了我的自行车,看到了麻袋,麻袋里的棉桃还没拨呢!我觉得和美在骗我,如果我真睡了三天三夜,那这三天和美怎么都不拨棉桃呢?她一贯都很勤快呀?姑娘和轩儿都不在家,他们得上学。

"爸爸,爸爸,我放学了!"

和美说我那天疯得厉害。说我把头往别人墙上撞,我还拿砖头砸人家窗户,说我说轩儿在他家里,我要找轩儿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腿不能动?我瘫痪了吗?我是几时瘫的?不可能,我昨天,对,是昨天!我昨天还骑自行车去田里拉棉桃了的啊?那棉梗又尖又硬,把我的手都要戳出血了。它们是想见血吗?哼,休想,我手上的老茧可扎实了。可是,我的腿今朝怎么就不听使唤了呢?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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