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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焦仲卿说,"焦仲卿不安地望着兰芝说

浏览次数:176 时间:2019-10-07

"焦仲卿说,"焦仲卿不安地望着兰芝说。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就到重阳节了。 兰芝早早去菊园采了一束新鲜的菊花,放在父亲的书房里,淡淡的花香弥漫了整个房间,与绢帛上的菊花交相辉映。 刘员外聚精会神地将毛笔添色,持笔伸向绢帛,以至于兰芝进来也丝毫没有察觉到。 刘员外的笔落画纸,遒劲有力。 兰芝凝神屏息地站在父亲旁边,手里把弄着一封请柬,调皮地看着刘员外作画。 刘员外画完最后一笔,一抬头,才发现兰芝站在一边。 "哎,你来这干什么?"刘员外吃惊地说。 "来给爹送请柬,我都来了一会啦!" "怎么没听你说话?" "不敢,怕把爹画兴打了,又会怨我!"兰芝调皮地笑笑。 "这丫头!"刘员外笑道。接着又正色道:"唔?什么事儿?"- 兰芝连忙把请柬递给父亲,说:"宋员外家人送来的!" 刘员外看了一眼请柬,说:"出去赏秋?好,好!"然后又感叹道:"噢,真是白驹过隙,转眼又到重阳节了!" 这天,府衙内一派繁忙景象,门外张灯结彩,两个差役端来几盆菊花整齐地放在沿廊过道旁,花圃里,几个园丁在忙着修剪枝叶。 高炳臣匆匆走出公事房,来到书手房,焦仲卿和孙少吏见他进来,忙放下手里的笔,听高主簿说话。 "这菊花黄了,重阳也跟着到了。诸位还和往年一样,大家聚一聚,吟吟诗、喝喝酒,也不失为重阳一乐!"高炳臣不动声色地说。 "可、可我这里还有些事呢!"孙少吏勉强地说。 "哎哎,谁也不要告假,我做东,我请客,不要你们掏钱,就这么定了!"高炳臣手一摆,武断地说。 焦、孙不由诧异地相互望了眼。 焦仲卿不想和他在一起,忙推辞道:"高主簿,我哪里会做诗?" "仲卿不做诗也行,那天把你的琴带来,做诗的做诗,饮酒的饮酒,弹琴的弹琴,这才不失雅趣。"高炳臣不动声色地笑道。 沉默了一小会,焦仲卿勉强地答应说:"那好吧!" "就这么定了。你们继续忙吧!"高炳臣扬扬手,转身就跨出了房间。 焦仲卿见高离去,捣捣孙少吏,说:"有意思,主簿大人怎么也变得风雅起来。" "奇怪,奇怪,高主簿居然还请我们的客,看来水倒流,时光倒转啰!"孙少吏直着脖子愣愣地嚷道。 这会儿,兰芝坐在织房的小凳上,把织好的锦小心剪下,她仔细看了看织好的锦,想到又可以卖钱了,心里喜滋滋的。 "兰芝,怎么还没收拾好!"刘兰生走了进来,不耐烦地说。 兰芝一边把锦打包,一边对刘兰生:"哥,锦也不多,你就顺带卖了不就行啦!" "我说兰芝,你怎么犯傻了?绢锦店的郑掌柜哪一次不认你织的锦?那天他还撵着我屁股追了很长路,问我兰芝怎么很长时间没有送锦了。嗨,只要你卖,就能上大价。"刘兰生说。 说完,哥妹俩匆匆出了门。不多时就到了城门,只见人群熙攘,摊贩林立,满街的门面上都摆着各种颜色的菊花和布锦,人来人往,灯笼高悬,洋溢着节日的气氛。 兰芝紧跟在刘兰生身后,绕有兴致地看着淋朗满目的小玩艺,便停下来问价。刘兰生不时焦急地朝前面望去,又回头催道,"哎哎,兰芝,有什么好看的,别磨蹭了!" 兰芝在小店铺里挑着丝线,头也不抬地:"哥,你要有急事,先忙去吧!" "这人来人往的,哥能放心?"刘兰生说。 兰芝仍在挑丝线,头也是没抬地笑道:"一个大活人还能丢掉?"说罢,拿着丝线跟掌柜说着什么。 刘兰生不想耽误时间,按和高炳臣一起设计好的计谋,高炳臣他们早已在吴记酒楼等着兰芝的到来,刘兰生怕高炳臣等得急,急忙掏出钱扔到柜上,催促妹妹说:"快走吧!" 吴记酒楼里高朋满座。 楼上的大厅里,几个秀才模样的的人摇头晃脑地围坐在矮桌旁饮酒吟诗,每人吟一句,便把酒碗推到下位,焦仲卿独坐一旁弹琴。 这时,高炳臣不安地走到窗口朝楼下的街面望着,透过窗棂看到刘兰芝和刘兰生远远地向这边走来,兰芝好像隐隐听到一阵熟悉的琴声,心里不由一愣。 高炳臣回头朝里头看看,偏偏在这时焦仲卿已把一曲弹完,琴音嘎然而止。 高主簿大惊。 高炳臣望望已渐渐走来的刘兰生兄妹,又望望室内,不由紧张起来。 原来,酒碗已转到焦仲卿面前,几个人正要焦仲卿吟诗。 "仲卿,轮到你啦!"一个面相斯文的秀才说。 "仲卿好文才,别把文才烂到肚里馊了!"旁边另一个秀才也一唱一合地说。 "哎?说好了的,我只是弹琴,为大家助兴。"焦仲卿忙推辞说。 坐在一边,一直不吭声的秀才也连忙说:"不吟诗也行,那也得喝杯酒。" 一会,刘兰生和兰芝已走近吴记茶楼,刘兰生倾听着,却没有听到琴音,非常奇怪。 刘兰生偷偷看了看兰芝,仰头朝楼上望去,只见高炳臣正紧张地向他做着手势,比划着,一边又回头焦急地望望室内。 刘兰生向高炳臣指指自己,又指指身后的兰芝,终于明白高炳臣的意思。 这时,高炳臣抹了抹脸上的汗,急忙催促仲卿说:"仲卿,弹得正兴,怎么不弹了?" 焦仲卿指指劝酒的几位秀才,说:"你看看,诸位非得让我不吟诗就饮酒,高主簿你可说好了,只让我弹琴。" "仲卿弹琴,做诗、饮酒就免了吧!"高炳臣以命令的口吻对众秀才说。 "仲卿不吟诗,那高主簿可轮到你了!"众秀才见高炳臣这样说,忙起哄道。 高炳臣一下愣住,忙推辞着:"诸位先生,我还没有想好呢!"说罢,又走到窗口。 面相斯文的那个秀才笑道:"哎哎,高主簿一会到窗口,一会儿手还比划着,是吟诗还是打拍子啊!" 高炳臣愣住,看看自己正抬起比划的手,支吾着:"对对,是在吟诗,习惯,习惯!"说罢,手又比划了两下。 不一会,兰芝和刘兰生就到吴记茶馆楼门口,兰芝正要朝楼上走去。 "兰芝,看看这铺里的蛮棰,你嫂要买洗衣的蛮锤。"刘兰生慌忙挡住妹妹的去路。 原来是个铁匠铺。 俩人刚走到门口,铁匠的大锤"叮叮当当"地敲起。 "这是铁匠铺,只有铁锤,哪有洗衣的蛮棰?"兰芝笑道: "你嫂子要的可是蛮棰!"刘兰生故作失望地说,边说边回头朝楼上的高炳臣打着手势。 "那得到木匠铺。"兰芝话音刚落,一转身便发现刘兰生在向楼上摆着手,忙诧异地说:"哥,你……?" "我是看师傅打铁的样子太好看了!"刘兰生忙掩饰道。 "你不是要买丝线吗?"刘兰生机灵地又指指另外一个店铺说。 "哥,刚才不是买了嘛?"兰芝吃惊地望着神态有些异样的哥哥。 "哥,你好像有什么事?"不等刘兰生回答,兰芝又疑惑地说。 怕妹妹觉察什么,刘兰生又急忙掩饰说:"没,没有,我有什么事?哎呀,我有什么事?"刘兰生显得没辙了。 就在这时,兰芝突然愣住了,熟悉的琴音从窗口飘来…… 刘兰生发现兰芝凝神倾听的样子,偷偷瞟了她一眼,不由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 凝神屏息的酒楼里,食客们纷纷把目兄投向焦仲卿这边,焦仲卿神情激奋地弹着琴,他神情陶醉般地拔动着琴弦,节奏饱满而明快,他的眼前再一次的闪现兰芝那张秀丽的脸,葡萄般乌黑闪亮的丹风眼…… 兰芝愣住了,她停住了脚步,深深地被熟悉的琴音吸引了。 好一会,优美的琴声终于停止,兰芝仍沉醉在琴声里。良久,她才抬起头,疑惑地说:"哥,这琴声好像是……!" "我也寻思哪里听过!"刘兰生晃着脑袋。 正说着,高炳臣从里面出来。 "高主簿!"刘兰生故作吃惊地叫道。 "哟,刘兄!"高炳臣也装作巧遇的样子。 兰芝忽然听道"高主簿"三个字,不由一怔,下意识地望了高炳臣一眼,有些羞涩地低下头。 "高主簿这是……?"刘兰生指指吴记茶楼。 "哦,今日重阳,几位朋友聚在一起喝酒吟诗,信手就弹了两首曲子助助兴。"高炳臣故作轻松地说,然后,假装矜持地看了看兰芝。 "好雅兴啊,哎呀呀,我说是谁弹的琴,这么耳熟呢!"刘兰生故意说。 "这不是……令妹吗?"忽然,高炳臣迎上前,故作惊讶地看着兰芝说。 "正是小妹兰芝。"刘兰生笑道。 "那天在府上见过,小妹一曲箜篌竟引来百鸟朝会。"高炳臣望着兰芝笑道。 "那也得谢谢先生古琴相和。"兰芝低着头,说罢,又鼓起勇气抬头看了高炳臣一眼。 "不敢不敢!见到小姐真是三生有幸!"高炳臣说罢,又定定地望着兰芝。 "先生客气了!"兰芝脸微微一红,又转向刘兰生,说:"哥,我们卖锦去吧!" 刘兰生瞟了兰芝一眼,走了两步,回头对高炳臣伸出大姆指,指指走过去的兰芝,低声说:"有门!有门!" 高炳臣目送兰芝和刘兰生离去,轻松地舒了口气。 这时,焦仲卿起身站了起来,小心把琴挎在肩上,他下意识地朝楼下望去,不由一愣。 他突然看见兰芝低头和刘兰生向街道那边走去,焦仲卿吃惊地望着他们。 正在这时,兰芝也慢慢地回过头朝这边张望。 焦仲卿赶紧下了楼,拨开人群,兴奋地追了上去,但转念一想,又似乎觉得自己太冒失了,他迟疑地站住,恋恋不舍地看着兰芝的背影渐行渐远。 兰芝从大街上卖完锦回到自己的织房,心里高兴极了,今天终于见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弹琴人,不知为什么,她感觉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她一点也不觉得生活的乏味,而且还不断有一股快乐从她的脚底升涌上来,织梭机欢快地跳动着,发出"嚓,嚓嚓"的有节奏的声响。 兰芝一边织锦,一边和钱氏亲热地说着悄悄话。 "可看真了,有多大年龄?"钱氏小声说。 "好像年龄大了一些。"兰芝低着头。 "有多大?" "也不大。" "好像大了,又也不大,究竟多大?"钱氏笑道。 "街上那么多人,哪好意思看人家!"兰芝羞涩地一笑。 "呵呵"钱氏不由笑起来,说:"当年我也是这样喔,第一次见到你哥哪敢看,要是认真地看看你哥,"说到这里,又一撇嘴,接着说:"哼!要晓得他那个歪枣裂瓜、狗脾气的样子,我哪看得上?!"说罢又笑起来。 "个子多高?"顿了顿,钱氏又好奇地问。 "不高也不矮,好像不胖也不瘦。反正都没有看清。" "反正你是看上了!"钱氏嘴一撇,笑道。说罢,停了好一会,又有点担心地说"哎,父亲对衙门里的人可讨厌呢!" "衙门里有地痞恶棍,可也有文人雅士!"兰芝不赞同地说。 "那也是,也是。"钱氏说。 这会儿,刘兰生兴致勃勃地来到父亲的书房,把当天兰芝和高炳臣相见的事说了一下。刘员外若有所思地来回踱着步。 刘兰生担心地望着爹,刘员外停住脚步,沉稳地说:"春秋时期,俞伯牙与钟子期以琴相会,所谓高山流水,寻觅知音,自古至今一直成为美谈!" 刘兰生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你妹妹兰芝与高主簿以乐相会,能结秦晋之好,也不失为佳话啊!"刘员外说。 "爹,同意啦?"刘兰生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忙说。 "为父总要见见这个人嘛!"刘员外看刘兰生一眼。 "是,是!"刘兰生连连点头。 刘兰生正准备离去,刘员外又叫住他:"兰生!" 刘兰生有些担心地看着刘员外,生怕父亲又改变主意。 刘兰生站住,刘员外看看儿子,叹口气说:"你啊,长这么大可没见做一件像样子的事,倒是这件事还如我心愿!" "爹,这叫做得好,不如做得巧。这一件不就行了,叫一白盖百丑!"见父亲这样说,刘兰生紧棚的弦又松开了。 从酒楼回到府衙,焦仲卿穿过亭台楼榭的庭园,拐弯来到摆满菊花的走廊,一朵朵雍容的秋菊吸引了他的视线,那秋菊好像兰芝的俏脸,睹物思人,该是最好的慰藉了。他匆匆端了盆菊花,小心地放在书手房桌上。 这时,孙少吏搂着一叠公文从外进来,取出一部分公文放在焦仲卿桌上。 "仲卿,好雅兴。把廊上的菊花端到桌上独自欣赏!"孙少吏见案头上摆着菊花,便笑道。 焦仲卿用抹布擦着盆口上的土渍,笑道:"放在走廊地上谁也不当回事,还不如放在案桌上,好好看看。" "惜香怜玉哟!"孙少吏又笑道。 "我有什么香可惜,有什么玉可怜?"焦仲卿也笑道。 "这花放在桌上是好看,可要是让高主簿瞧见了定会说你……"孙少吏收敛了笑脸。 两人正说着,高炳臣走了进来,高炳臣看看两人,说:"诸位说些什么呀?" "我说这菊花放在地上不如放在桌案上好看。"孙少吏忙掩饰。 "高主簿,不会介意吧?"焦仲卿小心说。 "哪里话?放在桌案上很好啊,花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嘛!"高炳臣情绪高涨地说。 孙少吏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高,觉得高有些异样。 焦仲卿也感到很奇怪。 正说着,刘兰生兴冲冲地从外面小跑着走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喊:"高主簿!" 几个人忙回头望去,刘兰生绕过走廊,扬着手,跌跌撞撞跑过来。"太好了,高主簿!" 焦仲卿和孙少吏满脸迷惑地看着他走过来。 刘兰生大步跨进来,一脸喜色地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边说边拉了高炳臣就往外走。 孙少吏回头望着两人消失,摇着头:"这家伙怎么啦?" 焦仲卿也回头望去。 "这么大声喧哗,真是太不像话了!"孙少吏不满地说。 "哦,我昨天看到他妹妹了!"焦仲卿回过头,看着桌上的菊花小声说。 "啊,是兰芝呀!"孙少吏睁大眼。 "她抱着锦,走在街上!"焦仲卿满脸陶醉的说。 "你没有和她说话?"孙少吏忙说。 焦仲卿摇摇头。 "哎呀,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不和她说话?"孙少吏惋惜地说。 半响,焦仲卿才神情恍惚地说:"她回头的样子,真是可人!" 孙少吏摇着头:"那你应该和她说话,不和她说话多可惜呀!"他看了看焦,见他一脸痴迷神往的样子,突然示意着桌上的菊花,笑道,"怪不得,你是不是看到美人想起花,看到花想到美人吧?啊?" 焦仲卿拳头擂了下孙少吏:"哎呀,你这个人乱说什么?" 这会儿,刘兰生兴奋地和高炳臣一前一后的来到高的的公事房。 高炳臣惊喜地小声说:"同意啦?" "同意啦!"刘兰生高兴地看着高说。 刘兰生说罢,在高对面的椅上坐下,得意地跷起二郎腿。 "太好啦!"高炳臣兴奋地地笑道。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顺利。他高兴地给刘兰生酌上茶。 刘兰生也毫不客气地接过茶。 "令尊也同意啦?"高主簿想了想,慎重地说。 "没有问题。"刘兰生头一仰。 "哎呀,真是太好了!"事情终于有眉目了,而且老头也同意了,高炳臣搓着两手,心里直乐。 见高这么高兴,刘兰生迫不及待地小心说"哎,高主簿,兰芝也同意了,老爷子也没有问题,那冬服的事……?" "好说好说!"高根本不关心这事,忙转移话头,说:"刘兄,什么时候老爷子让我上门见面?" 刘兰生见高炳臣不提冬服的事,有些不悦地说:"嘿,好事不在忙中喜嘛,上门见面急什么?" "哎哎,怎么不急?从见到兰芝,我就从来没有睡过囫囵觉,睡不眠、饭不香,连走路都打不起精神,眼睛一闪,想到的就是你妹妹。" 刘兰生干笑了下:"高主簿,可我也急着冬服的买卖呢!" 高炳臣一愣,又一笑:"这还不好办?你看,我们这不快成郎舅了。"说完,又扯开话题,说:"刘兄,不知令尊喜欢什么样礼物?我也好准备准备。上门,也得让令尊满意。" "满意不满意,都好办。可高主簿你,绕到现在还没有答应给我冬服的生意!"刘兰生有些沉不住气,坦直地说。 "可刘兄,你到现在也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去上门求亲。"高炳臣狡猾地一笑。 "这,我立马就回去敲定。"刘兰生一愣,忙说。 高炳臣笑道:"那好,只要这亲事一定,我也立马就帮你把做军队冬服生意的公文办了。" 刘兰生也笑道:"早这么痛快,何必兜这么大圈子!那好,我这两天就给你话。" "好,好!"高炳臣高兴地说。 刘兰生走到门口,又站住,不无担心地回头说:"哎,高主簿,我还得提醒一下,别忘记兰芝是喜欢弹琴的人,她要是晓得主簿大人不会弹琴,……嘿,那天你们见面……" 高炳臣一愣:"这倒是……" 傍晚,晚霞默默地退到农家屋顶的背后去,从农舍的小窗口隐隐约约地透出些许微弱的烛光,青黧色的饮烟缓缓升上天空。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焦仲卿骑马疾来,扬起尘土一片,他在三岔路口停了下来,犹豫了好一会,四周静寂无声,他默默地一抖缰绳奔向另一条道。 一会,兰芝从客厅走出来,坐在门口,轻轻拔了拨箜篌,乐声悠扬的向空中飘荡。 隐隐的,传来绝美的箜声。焦仲卿勒住马头回头朝兰芝家望去,又转身朝刘家大院方向驶来。 正在这时,门吱扭声响,钱氏拎着桶从里面出来。 见有人出来,焦仲卿一怔。 "哎?又是你……?"钱氏吃惊地望着焦,表情错愕。 "我、我看那棵桂花树,好、好香!"焦仲卿有些慌了神,忙支吾着。 "香?哪里香?花早谢了!"钱氏扭头朝四周看了看,鼻子嗅了嗅。 "这景,这乡村的景也是好看的!"焦仲卿有些窘迫,一边拍马,一边支吾着。 "这人真奇怪!上次说马听箜这次说桂花香,天都黑了,还说看什么景,该不会脑子有毛病?!"钱氏看了看离去的焦仲卿,喃喃道。 一大早,焦仲卿就照高炳臣的吩咐匆匆来到书库房,在一排排堆满一卷一卷的竹简书架边仔细翻着什么。翻了好一阵,才在一个书架上取下一捆有关琴理方面的竹简。 焦仲卿高兴地捧着竹简走出书库房,正好遇孙少吏迎面走来。 "仲卿,你这是……?"孙少吏不解地问。 "嗨,高主簿要看看音律方面的东西!"焦仲卿说。 "哟,……?!他怎么也爱上了音律?"孙少吏用迷惘的眼神望着焦。 稍顷,焦仲卿说:"我也感到奇怪!"。 "有意思,有意思!"孙少吏笑道。一会又低声地说:"发现没有,高主簿这一阵总是乐滋滋的,衣服也穿得光淌淌,春仙楼也不见去了!" "该不是主簿大人又要高升了。"焦仲卿想了想,说。 "高升不高升不清楚,看样子是遇到好事啰。唉,也罢,我们倒落得个自在。"孙少吏笑道。说完,便往书手房走去。 焦仲卿拎着竹筒书匆匆走进高炳臣的公事房的,高炳臣皱着眉头吃惊地:"哎呀,要看这么多!" "这只是部分琴理"。焦仲卿放下书筒,又有些迷惑地笑道:"不知高主簿竟对古琴有了兴趣?" "不闻古人云'窈窕淑女,琴瑟友之'!"高炳臣说罢,俯首看简。为了给未来的丈人和女人留个好印象,高炳臣说什么也要好好装点一下门面。 焦仲卿怦然心动,情情恍惚地重复了一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焦仲卿正准备离去,高又急忙叫住焦。 高炳臣犹豫了一会,欲言又止,扬扬手说:"仲卿,慢走!" "主簿大人有何吩咐?"焦仲卿不解地看着高,停了下来。 高炳臣了无头绪地看着书筒,说:"你说说这古琴,……哎呀,这、这怎么说?就是说这琴乐……哎呀呀……"一边说一边不知所措地比划着。 "不知主簿问的是不是琴的乐理?"焦仲卿说。 "对对,就说这乐理。"高炳臣笑道。 "其实这也不仅于古琴,大凡乐器皆如此。何为乐?乃为心声,皆感于外而形于内,由内而外发于声,即能引人如听。外者,山水节气功名利禄,人眼所见,世人所求,皆为外者;内者,即我心,有心者则有所求亦无所求……" "太、太复杂,你还是说简单点的,比如说这琴何谓……七、七弦。"高炳臣连摆着手,打断焦的话。 "原是五弦,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而排,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而定。周文王吊子伯邑考,添弦一根,清音哀怨,谓文弦。后武王伐约,添弦一根,激烈发扬,谓武弦。便有了今日的七弦,故能奏出人间百态、万千气象。"焦仲卿解释道。 "好,这么说我还能明白,既简单又玄奥!好!"说完,又指着简,"还有这呢……!"高炳臣一边点头,一边吃力地记着。 焦仲卿耐心讲解着。 高炳臣苦着脸,耐着性子听着,为了美人,就搏一搏吧,免得到时露馅。 焦仲卿费力地教了高半天,才急忙回到书手房。这会,高炳臣躲在幽僻的府衙甬道,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做出弹琴的动作,一会又伸头朝竹简看看。 两个差人好奇地看着高,从高身旁走过,见高怪异的举动忍不住想笑,却又强忍着。 "笑,笑什么?不认识我吗?"高炳臣回头见差人偷偷窃笑,火道。 两个差人赶忙捂住嘴。 午后的阳光火球一样燃烧着地面,焦仲卿斜背着只布袋,骑马向前疾驰。 不远处,就是高炳臣的表妹秦罗敷的家了,焦仲卿受府衙的委托,把秦将军——秦罗敷之父捎来的信物转交给秦母。 马蹄"得、得"地冲上青石板路面,一会,就到了秦府门口,这是座豪华的大宅,门额上写"秦府"两个烫金大字,门前有宽阔的台阶,楼顶为琉璃瓦盖,全楼绛墙碧瓦,讳丽雄特,大门两侧有侍卫把守,足以看出主人的地位不凡。 这时,面相温和、雍容的秦母和女儿秦罗敷在后厅里绣花,母女俩一边说话,一边绣花。 "夫人,老爷捎信来了!"仆人进来说。 "拿来吧!"秦母懒洋洋地说。 "还捎来了礼物!"仆人又说。 "那就一并拿来啊!"秦母对仆人说。 "人家说要当面呈给夫人。" "你拿来不就得了!"秦母不耐烦地说。 仆人转身来到前厅,对焦仲卿生硬地说:"我们夫人说,让你丢下信和物。" "不行!请禀告夫人,一定要亲手当面相呈。"焦仲卿不容置否地说。 仆人又急忙走到后厅,为难地对秦母说:"禀夫人,那人说,非得亲自呈给夫人。" "娘,就让人家进来吧!"秦罗敷终于开口说。 仆人望望秦母。 "去吧!"秦母说。 仆人转身朝外走去。 "什么重要的东西还要当面呈交?"秦母对女儿说。 罗敷正要开腔,这时,仆人领着焦仲卿从前面大堂进来。 焦仲卿偷偷环顾了一下四周,但见华丽中不乏典雅,整个房间都渗透出一股书香门弟气息。焦仲卿来到后院,恭敬地看了秦夫人一眼,说:"夫人,这是秦大人从京城洛阳捎回的信和礼物,衙里让我捎来,一定要夫人一亲自过手。"说罢,呈上信和礼。 仆人接过信和礼。 "什么贵重的礼?打开看看吧。"秦母缓缓地说。 仆人小心打开礼袋,原来是一只青鼎。 "哦?"秦罗敷微微吃惊地瞪大了眼。焦仲卿正准备告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下青鼎,立即惊住了。 "我还当什么礼物,放到库房里去吧!"秦母不以为然地说。 仆人正准备拿走。 "娘,既然是父亲从千里捎回,必是好物,先看一看吧!"秦罗敷对母亲说。 "好物,确是好物!"焦仲卿惊奇地看着青鼎。 秦罗敷不由回头看了焦仲卿一眼。 "什么好物?还不是烂铜破石头一类。"秦母漫不经心地说。 焦仲卿忙走到青鼎旁,又仔细看了看,惊喜地说:"岂只是好物,该是宝物!" 秦母一愣。 秦罗敷也愣了,她疑惑地看了看焦仲卿,问道:"既然你说是宝物,不知从何说起?" "我曾从史书上见过此鼎来历,今日才真正见到此鼎。"焦仲卿不慌不忙地说。 秦罗敷见焦仲卿出言不俗,顿时心生敬意,问道:"那先生能细细道来?" "此鼎出于春秋之时呀!"焦仲卿说。 秦罗敷惊讶地"哦"了声。 "当时,秦文公曾梦见鹿邑之野,有黄蛇自天而降,俄顷化为小儿,对文公说,'我为上帝之子,帝命汝为白帝,主西方之祀。'文公醒后,觉得此为吉祥之兆,乃建白帝庙。于是,铸大、小鼎两只,此为小鼎,即丕鼎。大鼎为战火所毁,不想小鼎今日幸见,能说不是宝物?"焦仲卿又补充说。 听焦仲卿这么一说,秦罗敷不由对焦刮目相看。 "这么说,真是个宝物?"秦母笑道。 "若是没有错的话,此鼎底部还有一物。"焦仲卿胸有成竹地说。 秦罗敷一惊:"哦!"了一声。 "那掀开看看是不是?"秦母半信半疑地急忙示意仆人掀开底部。 果然,底部有一龙的图案。 秦罗敷轻轻发出一声惊叹,敬佩地打量了一眼焦。 "龙,即文公梦中的黄蛇。"焦仲卿又说。 这时,秦母不由敬佩地上下打量着焦仲卿:"这么年纪轻轻的,竟这么有学问,在衙内里公干?" "小生在府衙里只是书手小吏。" "你姓什么?"秦母又忍不住问道。 "小生姓焦。" "你,叫焦仲卿!"秦母微微惊喜地叫道。 "夫人怎么知道小生名字?"焦仲卿一愣,眼神迷惘地望着秦母,一时不知说什么。 秦罗敷眼睛一亮,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细细打量着焦仲卿。 "你果然是焦仲卿!你过来,过来。"秦母笑眯眯地对焦说。焦仲卿愣愣地望着秦母,不知所措地走上前。 秦母围着焦仲卿打量着。口里小声念着:"这耳大厚实,有为官之相;鼻如悬胆,聪慧聪慧……"说完,又回头对罗敷,笑道:"相貌堂堂,才学又好……" "娘,你……?"秦罗敷羞愧地看着母亲。 焦仲卿窘迫慌乱地忙施礼告辞:"打搅了!"说罢,飞快地离去。 "娘,太失礼了!"秦罗敷不满地瞪了母亲一眼,她觉得母亲太可笑了。 秦母忙说:"罗敷,知道他是谁?就是焦家姑母前日来说媒的焦仲卿!"不等女儿回答,又问道,"他文才如何?" "倒是不错。"秦罗敷老老实实地说。 "那相貌?"秦母又问。 秦罗敷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 "不想今日竟见到他,哎,果然是一表人才,一肚子学问。"秦母笑道,一会又转向秦罗敷:"罗敷,你……" 秦罗敷羞涩地低下头:"娘!" 这会,兰芝坐在闺房里,兴奋地梳妆打扮着,她照照铜镜,镜子里映出一张俊美、略带羞涩的脸。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各种首饰,兰芝试着首饰,不是嫌花梢就是嫌俗了,最后选了只素雅的碧玉簪戴上。 一会,钱氏搂着一套红彤彤的喜服兴奋地进来:"兰芝,兰芝!" 兰芝瞟了一眼喜服,又看着钱氏,吃惊地张着嘴,又"卟哧"一声笑了,说:"嫂,这是……?" "你穿穿这套喜服,这还是嫂子那年结婚拜堂穿的,一直压在箱底呢!"钱氏说。 "嫂,当我是结婚?"兰芝笑道。 "今天是新姑爷上门!" "现在哪能说就是新姑爷?" "哎呀,不管怎么说,总得穿喜庆点!" "我这身上的衣饰就很好。" "太素了,太素了,这怎么行?"钱氏大叫着。 "我闻他的琴音,想他也是个高雅之人,绝不会喜欢那种艳丽浓妆之彩呢!"兰芝正色道。 "那这头上,怎么也不插几样首饰?我这就给你拿去。"钱氏说完,欲离开。 "嫂,不用了,就这样吧!"兰芝忙说。 钱氏又左右打量着兰芝,不满意地摇着头:"哎呀呀,不行不行,这不让人看着觉得我们刘家太寒酸吗?" 刘母进了来,说:"就依兰芝的吧!" 钱氏对刘母苦笑道:"婆婆,这哪是见新姑爷!" "你啊,就少了兰芝这点东西!"刘母对钱氏说。 这时,刘家门口,一挂响鞭"哔哔叭叭"地响起,看热闹的孩子们嘻笑着纷纷跑过来。 刘员外心情欢快地用笔在绢帛上挥动着,"哔哔叭叭"的鞭炮声不停地传进刘员外的耳鼓,他连忙放下毛笔,走出书房。 钱氏兴奋地走进兰芝的房间,对兰芝说:"来了,来了!新姑爷来了!" 兰芝不由回过头,紧张地起身站起来。 鞭炮声中,刘兰生引着一身新服的高炳臣走进刘家大门。 高炳臣后面紧跟着两个抬着重重礼盒的仆人。 刘员外走到客厅,高炳臣连忙向刘员外一拱手,说:"晚生拜见伯父!" "免礼,免礼!"刘员礼貌地外扬扬手。 "哎呀呀,怎么称伯父?"刘兰生望着高,大声嚷道。 "那……?"高炳臣迷惘地看着刘兰生,刘兰生赶紧提醒说:"应该称岳父!" 刘员外又羞又恼地瞪了刘兰生一眼。 "晚生还不知伯父是不是允婚,怎么敢冒然称岳父?"高炳臣说。 "爹,你这不看到了吗?"刘兰生急不可待地说。 刘员外扯开话题,说:"还不快给客人上茶。"说完,又侧头对高炳臣,客气地说:"请!" 高炳臣坐下,又示意仆人呈礼。 刘员外摆摆手,说:"多礼了!大可不必!" "听说伯父喜欢作书绘画,故特地送上一匹上乘的无色绢帛和湖阳上等毛笔。"高炳臣笑道。说罢,又接过仆人手里的绢帛和毛笔亲自奉上。 刘员外接过绢帛,略略展开部份,爱不释手地:"好,好!" 刘兰生在沏茶,立即叫道:"哎,妹妹呢?兰芝怎么还不下来?兰芝!" 正说着,高炳臣吃惊地睁大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从屏风后款款走出的兰芝。 "小姐!"高炳臣忙起身。 "先生,请坐!"兰芝柔声说,也客气地还了一个礼。 这会,刘母和钱氏在厨房张罗着,一片热气腾腾。 客厅里只剩下刘兰生、高主簿和兰芝。高炳臣打开话头,小心翼翼地说:"刚才见了伯父,见其精神日趋焕发,甚为高兴。" "这得谢谢先生。"兰芝真诚地说。 高炳臣微微一愣,迷惑地看着兰芝。 见高不知所云地愣在那里,刘兰生忙敏捷地接道:"若不是高主簿那日弹琴相和,何以引来百鸟朝会,也就寻不到菊花药引啊。" "这只是巧合,不足谈,不足谈!"高炳臣支支吾吾地说。 "先生过谦了。闻先生琴音,不仅深知琴理,还深谙弦外之音。那日先生所弹之音,竟能度我衷肠,让人……"兰芝说罢,又羞涩地垂下头。 "哦哦,我听刘兰生说过伯父病重,故所弹之音也便有了伤感。"高炳臣小心道。 兰芝一愣,抬头望着高炳臣,诧异地说:"那,先生,并非从我篌音引发?" "也是也是!"高炳臣见兰芝有些失望,忙道。 "那天先生所弹琴声,忽流水潺潺,忽风雷挟电,忽柳暗花明,忽水光云影,人间百态、真是气象万千。"兰芝说。 "噢噢,金秋气候异常,节令多变,风霜露水,混扰不堪,故随性而发,随性而发!"高炳臣想了想,又说。 兰芝又一愣。 高炳臣说罢,额上已浸出了汗。 "我说兰芝,怎么一见面就是箜篌啊琴啊,哎哎哎,不能说点别的什么?"刘兰生见状,立即岔开话题说。 兰芝有些失望地低下头,心想:"那天闻琴声竟能度我心声,丝毫不差。可今日闻言,即以节令相对,相差甚远!" 兰芝想了想,笑道:"先生光临,能当面请教,实属幸事。"进而又一笑,有意出题道:"曾闻古人云:南音清婉,若长江广流,绵延徐逝,有国士之风。不知先生对北音有何教诲?" 高炳臣尴尬地说:"这……这北音……"他心里一急,不由擦了下额上的汗。 "哎呀,高主簿平时在堂审案子威武得很,哎呀,一见姑娘,就跟我刘兰生一样羞涩得很,窘得满头汗都出来了,哈!"刘兰生见状,又立即插科打诨道。 "说的是,说的是!"高炳臣忙点头。 这时,兰芝有些失望地对哥哥说:"哥,你陪先生坐,我去娘那里帮点忙。"说罢离去。 高炳臣忙起身。 刘兰生指着妹妹的背影,埋怨高说:"哎呀,我叫你学点乐理音律,你看?" "我学啦,可,可她一句也没提我学的那些东西,这不白让我费了许多脑筋?"高炳臣连忙说。 刘兰生见高不安的样子,大包大揽地安慰说:"不碍事,老爷子已应允了这门亲事。" "噢!"高炳臣听刘兰生这样一说,才如释重负地重新坐下。 兰芝不安地走进自己的房间,看着箜篌,又疑惑地抬起头。 心想:"他是那个弹琴的人?听他所语并不懂乐理音律!"难道他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弹琴人?会不会是自己哪里出错了?一时间,兰芝心里乱了,莫名的难受起来。 罗敷家的后园里,庭院深深,回廊弯曲,踱过月洞门,满园的美景就呈现在你的眼前:园内百花争艳,幽香扑鼻,莺歌燕语,婉转悦耳,茑萝藤和牵牛花密密地缠绕着花园四周的竹篱,从春天到秋天,更替开着黄灿灿的金丝桃、亭亭玉立的紫锦葵、妩媚的虞美人;假山上松柏参差,池塘内清水如镜,金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好不自在……秦母和秦罗敷正在饶有兴致地赏花喂鱼。 不一会儿,仆人进来说:"夫人,高家送来了请柬。" "表哥的。"秦罗敷接过一看。 "炳臣怎么啦?"秦母说。 秦罗敷笑道:"表哥要成亲了。"又吃惊地:"哎?没有弄错吧?怎么会?" "怎么啦?"秦母兀自看着花。 "奇怪奇怪,娶的竟是兰芝!"秦罗敷吃惊地看着柬说。 秦母道:"这姻缘也不会错的吧!" "兰芝是那样心高的人,乐琴诗书皆善,织裁皆会,知书达理,怎么会看上表哥这样的人?表哥虽是官场上人,那也是酒席场上打锣、女人堆里打滚的人,志趣、爱好和兰芝截然不同,怎么会到一块呢?真不明白!"秦罗敷迷惘地说,她实在不明白兰芝为什么肯嫁给像表哥那样的人。 "听说兰芝当面见了,连刘员外都允婚了!"秦母说。 "这就怪了?!"秦罗敷发愣道,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那还不是爱财?"秦母嘴一撇。 "兰芝哪是爱财的人。"秦罗敷摇着头,罗敷很清楚兰芝的为人。 "不管怎么说,一个是你表哥,一个是你好友,备两份礼吧,要重点。"秦母嘱咐女儿说。 "我还是不能理解!"秦罗敷惋惜地叹道。 "缘份这东西哪说得清。我看就把那对玉佩送给他们,正好一对,很贵重的,送给他们很合适。"秦母说完,然后又回头关切地说:"罗敷啊,兰芝要结婚了,你呀……" "娘!"秦罗敷知道母亲要说什么,忙打断母亲的话。 一会罗敷匆匆来到厢房,从一只精致的香木盒里取出一对玉佩。玉佩上塑着一仕女和一武士,秦罗敷打量着玉佩,玉佩上两个小人似乎也对着她打量着。 秦罗敷想了想,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朝门外喊道:"娘!" 秦母急忙走过来,不解地看着罗敷,又看看玉佩。 "这对玉佩看起来都是很好的,可也不知道是不是都是真的。"秦罗敷望着玉佩说。 "老爷收藏的东西哪一样会假的?"秦母说。 "娘,这是送给表哥和兰芝结婚的礼物,女儿是怕万一有个闪忽,就让人笑话了,所以想……?"秦罗敷含蓄地说。 秦母知道女儿的意思,忙笑道:"哦,你是不是要请焦仲卿来看一看这对玉佩吧!" 午饭后,钱氏在院子里把洗了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在竹竿上,这时从兰芝房里传来箜篌声,箜篌声忧郁和迷茫,钱氏不由迷惑地抬头朝兰芝的窗口望了望。 兰芝弹着箜篌,神情忧郁地看着远方,自从那次见到高炳臣之后,她心里的疑惑却在一天天增长,他肯定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弹琴人,他连基本的乐理音律都不懂,能弹琴吗?他肯定不是的,但是,那个真正和自己琴箜相合的知音又在哪里啊! 兰芝的眼里泛出一丝泪光。 这时,钱氏提着衣桶走进客厅,正遇刘兰生准备出门,钱氏拉拉刘兰生的衣襟,示意他出来。 刘兰生没好气甩掉她的手:"哎呀,拉,拉什么啦。" "你出来。"钱氏说。 "怎么啦?"刘兰生不情愿地跟着她出来,迷惑地说。 钱氏指指兰芝的窗口,刘兰生朝上望去,又莫名奇妙地望望钱氏。 "你听出来没有?"钱氏小声地。 "听什么?"刘兰生仍有些莫名奇妙地看着钱氏。 "兰芝弹的箜篌啊!" "兰芝每天不都弹箜篌嘛,我都听烦了,这有什么好听的?" 钱氏说:"你没有听出弦外之音吗,总是那么……"刘兰生不耐烦地打断媳妇的话。钱氏一时说不上来,急忙比划着,又说:"哎呀,总是有些让人感到心里不是滋味,酸酸的!" 刘兰生瞪了钱氏一眼,说:"我当什么?不都是这样!"说罢要离去。 "她以前弹的调子都是很欢乐的,可自从那天高主簿相亲之后,这箜篌弹出来的音……!"钱氏担忧地说。 刘兰生一惊,不由站住,随即也侧耳听去。 "你听,兰芝心里好像搁着什么事啊!"钱氏说。 刘兰生愣了下,立即掩饰道:"真是大惊小怪,每天兰芝不都是这么弹吗?哎呀,你也不懂!我说你别假充内行好不好?"说完,便匆忙离去。 钱氏走进厨房,刘母和钱氏一个在灶上、一个在灶下忙碌着,一会,钱氏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刘母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不一样,兰芝有时弹弹这个,有时弹弹那个,我看没有什么。" "婆婆发现没有,兰芝这些天,话也少了。"钱氏忙提醒说。 "姑娘要出嫁了,就要变成大人了,自然要学得稳重点。唉,我平时还嫌她太活泼了,这么大了,有时还在老爷面前撒娇。现在这样很好,到了婆家,人家也会说我们兰芝稳重,有教养。"刘母说。 钱氏摇着头,说:"不对,我和兰芝织锦时,时常看她织着织着就呆呆地发愣。" "这有什么奇怪?这织机也伴她十多年了,一下子离开,舍得吗?还有这个家,她爹她娘,还有你们,她舍得吗?你那时出嫁,在娘家不也会是这样吗?"刘母说。 钱氏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是!" 这会儿,焦仲卿在厢房忐忑不安地来回走着,他心里有些矛盾,刚才焦母让他去秦罗敷家一躺,焦母走到门口,催促道:"仲卿,你还在晃荡,还不快点去啊!" "哥,这个字怎么认……?"香草拿书过来。 "哎哎,你别瞎掺和,秦家还等着你哥呢?"焦母瞪了香草一眼。 香草打量着焦仲卿,说:"哟,什么好事,让哥心神不定?" 焦仲卿没有理睬,仍在犹豫不决地来回走着。 "秦家一对玉佩送人,让你哥去看看真假,你看看你哥……"焦母忙说。 "不是我不愿去,你说秦家那老太太,我一去就把我当猴看,转来转去,问这问那,我……我受不了!"焦仲卿说。 香草调皮地看着哥哥,玩笑道:"那好啊,是不是人家姑娘看上你,要招你为婿?" "哎哎,别瞎说,别瞎说!" "唔?那难说!"香草有意逗着哥哥。 "你小毛丫头瞎起哄什么?"焦仲卿说。 "看你有什么不好?那说明人家喜欢你!"焦母笑道。 "哥,有戏!"香草做了个鬼脸。 "哎呀,烦不烦,我去我去!"焦仲卿赌气地说。 "唔?就这样不行!"焦母吃惊地看着儿子的衣服。 焦仲卿一愣。 "换件新衣!"焦母说。 "换什么衣?"焦仲卿苦笑道。 "一定要换!"焦母不容置否地说。 秦家花园里,一对喜鹊在枝头"喳喳"地叫着,跳跃着。 秦罗敷着一身艳服走出来,对母亲说:"娘,我这心里总是有些紧张不安!" 自从上次见了仲卿之后,罗敷对仲卿英俊的相貌、大方的举止、渊博的知识产生了无名的好感,也由此萌生了一丝爱慕之心。 "嗬,你这是心里装了他啦才会这样。今儿一早喜鹊就'喳喳'地叫了。"秦母笑道。 这时,仲卿姑母也到了秦家,秦母、姑母、秦罗敷在华丽而雅致的客厅坐着。 不一会,秦家仆人领着焦仲卿进来,秦母立即示意焦仲卿坐下,秦罗敷也有些紧张礼貌地欠欠身子,冲仲卿点头微笑。 焦仲卿刚入坐,发现姑母也在,不觉一愣,说:"哎,姑母也在这里!" "我和秦家也是老姊妹!"姑母连忙说。 "夫人,老爷的东西哪样会假呢?其实也可不必让我来看的。"焦仲卿望着秦母说。 "这是送给她表哥结婚的礼物,自然怕礼物有失误。罗敷,拿给焦少吏看看吧!"秦母说完,忙拉着姑母到一旁说话。 秦罗敷接过仆人递上的香木盒子,逞到焦仲卿面前。 "上次焦少吏看鼎,受益匪浅,这次还承蒙赐教。"秦罗敷小声说。 "小姐客气了。"焦仲卿欠欠身。 焦母不安地来回转着,不知做什么好。 焦仲卿仔细地打量着佩玉,又轻轻放下,回头对秦罗敷说"自然不是假玉,还是一对古玉。" 秦罗敷点点头。 "不是假玉就好!"秦母侧头道。 "此玉色泽光润,触感如脂。"焦仲卿说完,微微笑了下,又接着说:"看来不知多少意中人把玩过,人气养之,燥气尽退,是对好玉。" 秦罗敷不由一怔,看了看焦仲卿,又微微垂下头,似有所思。 "哟,这玉还有这么复杂呀!"一直不吭声的姑母插话说。 "小姐,把这么一对贵重的玉佩送给一对新婚之人,正是绝好的礼品。所授之人也必是高洁之士吧?"焦仲卿望着罗敷说。 "不过……所授之人怕是没有焦少吏这样能理解此玉!"秦罗敷抬起头,犹豫地说。 焦仲卿又拾起玉在手上摩挲着,说:"小姐,确实是好玉!" 秦罗敷看了看焦仲卿,又垂下头,心里矛盾着,终于鼓起勇气,柔声说:"焦少吏,既然这么喜欢此玉,又是识得此玉,不知焦少吏可接受其中一块。" 焦仲卿微微一惊,不知说什么才好,秦母高兴地点点头。 秦罗敷说罢,有些不安地望着焦仲卿,姑母会意地一笑,赶紧对仲卿说:"仲卿,那就收了!" "小生怎敢受此厚礼?"焦仲卿连忙摆手推辞。 "宝物若是不识者,如同弃物,放在室内也是占了地方,反而累赘。"秦罗敷说。 "断不可行。此是一对玉佩,如同连理枝,岂能拆散?若是分开,则伤了此物之魂。"焦仲卿说。 "若是有缘,两块玉终会合为一体。"秦母笑道。 "仲卿,夫人和小姐这番好意,怎能不收?"姑母焦急地看着仲卿。 "不可,这也是老爷心爱之物,小生岂能贪他人之好?古人云,君子不掠他人之好,可,万不可。"焦仲卿又急忙辞谢。 秦罗敷敬佩的目光里,隐隐地透出一种沮丧。 秦母赞赏地冲仲卿点点头。 姑母气得把头一扭,懊丧地闭上眼,失望地叹了声:"哎哟!这孩子真不懂事。"

一天上午,孙少吏步履匆忙地穿过府衙长廊把一叠抄好的公文送到高炳臣公事房,孙小吏毕恭毕敬地站着,高炳臣随便翻了翻,抬头故意刁难道:"哎,这不是焦仲卿办的公文吗?他怎么不送来?" "仲卿手上正有活在忙!"孙少吏有意护着仲卿,找个借口说。 "有活忙?"高炳臣掂掂在手上的公文,狡诈地说。 孙少吏忙点点头。 "我明白,他也明白,他是在躲着我,不想和我照面吧!"高炳臣冷笑道。起身踱着步。 "主簿大人,他干什么要躲着你?主簿大人一直对他很好,他真是在忙。"孙少吏赔笑道。 "说的不错,我待他一直不薄。可就怪了,我要结婚,全衙的人都相贺,就他铁公鸡一个,一毛不拔。哎?你说说,我高某就在乎他那份礼,这不是有意轻慢我吗?"高炳臣侧头高声道。 "是是,主簿大人说的对。主簿大人哪在乎那份礼?"孙少吏忙给焦仲卿打圆场,又故作奇怪地样子说:"哎?仲卿平时并非小气鬼,我看是不是手头一时拮据,或是家里遇上不开心的事了?我这就跟他说去。"说罢,拨脚就往外走。 "慢!孙少吏,你当我跟你说这些,是让你叫他送贺礼吗?哈,这不是作践我吗?"高炳臣摆摆手,又指指桌上公文,阴险地说:"唔,这公文你拿回去,让焦仲卿送来。" 高炳臣恨恨地在心里想:哼,想跟我斗,那就等着看好戏吧,他娘的,王八羔子,老子整死你。 孙少吏忐忑不安地回到书手房,把刚才那叠公文重重地放在焦仲卿的桌上。 焦仲卿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孙少吏,刚想说什么,孙少吏就开腔了:"高主簿让你送去啊!" 焦仲卿愣了下。 "仲卿,大家都去送贺礼,干吗就你一个人不愿出那份礼?我真弄不明白,看见了吧,高主簿不高兴了吧,啊?唉,还不定以后怎么给你小鞋穿?"孙少吏看着沉默不语的焦,担忧地说。 焦仲卿依然没有吭声,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老兄,还是送份礼吧,他还没有做新郎嘛,重一点,就说那天身上没有带钱,还来得及!"孙少吏又小声地好心劝道。 焦仲卿仍没有吭声,低头忙手头的活计。 "人在低处,该低头还是要低头!"孙少吏仍劝道。 良久,焦仲卿才冷冷地说:"这礼,我是不会送的!"说罢,起身拿起那叠公文向外走去。 "仲卿、仲卿,哎呀!"孙少吏气得一跺脚,喃喃道:"这家伙……!"孙少吏愣愣地看着焦仲卿住,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焦仲卿把公文放在高炳臣桌上,脸色镇定地等他开口。室内沉默着,压抑而紧张。 "仲卿,看来你是不愿和我照面!"高炳臣背着手,踱着步,试探道。 "我干什么不愿和主簿见面,不明白主簿大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焦仲卿不卑不亢地望着高炳臣。 "这,我明白,你更应该明白!"高炳臣阴险地笑一声,他心里十分消楚,兰芝心里仰慕的那个人是他焦仲卿,而不是他高炳臣,自己终其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现在,或者用不了几天,他焦仲卿心爱的女人就成为我高大人的婆娘了,这焦仲卿能甘心吗? 此刻,高炳臣像打量猎物一样的打量着焦仲卿。 "我?我明白?"焦仲卿迷惑地看着高大人。 "知道猫吗?知道老鼠吗?老鼠见到猫是想逃掉的。能逃得掉吗?猫肯定要把老鼠抓到。"高炳臣语里藏刀,一语双关地说。 "主簿大人说的不错。可我也清楚,没有猫不吃腥的,要是给猫喂了腥,这猫也不会抓老鼠的!" 焦仲卿强忍心中的愤慨,不动声色地说。 高炳臣一怔,愠怒地直视着焦仲卿,沉下脸声色俱厉地说:"嗯?就你那点腥,我高某在乎吗?" "主簿大人,我现在才明白了,大人还是责怪我没送那份礼!"焦仲卿卑视地扫了他一眼。 "你没有给我送那份礼……哼,你那点礼能算什么?我高某有多少家产在乎那么点礼吗?"高炳臣干笑道。 "主簿大人当然不在乎那么点礼,这我明白。"焦仲卿说完,顿了顿,说:"要是主簿大人没有什么事,我告辞了。"说完,转身欲走。 "不,有事!"高炳臣虎着脸说。 焦仲卿迷惑地看着高炳臣,等他开口。 "汉皇朝晋天柱山那天,你在皖河渡口吧?"高炳臣板着脸严肃地说。 "是的!"焦仲卿说。 "那群乡民要抢渡,你是知道的?"高炳臣阴阳怪气地说。 "是、是的!"焦仲卿愣了下。 高炳臣抬高声调,厉声道:"听说是你下令拆封渡口,让那群乡民抢渡的?" "是的!"焦仲卿回答。 "这么说,都是你干的!"高炳臣点着头。 焦仲卿有些迷惑地看着高炳臣,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房子里流动着沉闷紧张的气息,半响,高炳臣才抬起头冷冷地说:"你知道这事的严重性吗?" "可这事并没有造成……"仲卿忙申辩说。 高炳臣粗暴地摆摆手,打断焦仲卿的话:"你不用解释。"说罢,拾起一封公文扔到焦仲卿面前。说:"看看吧!" 焦仲卿惶惶不安地看看高炳臣,迟疑地拾起桌上的公文。 高炳臣冷冷地看着焦仲卿,阴森森的眼里射出一种报复的快感。 焦仲卿看罢,大吃一惊。 罗敷多日不见兰芝了,心里一直很牵挂着兰芝,她暗暗思忖表哥炳臣和兰芝就要成亲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抽空去看看兰芝了,梳妆打扮后,便匆匆和贴身丫环小玉坐上小轿,直奔刘家。 不多时,小轿在门口停下,丫环小玉掀开轿帘。 一身素服,淡施粉黛风姿绰约的秦罗敷从轿里走出。 刘母见罗敷走进来,忙迎到门口,亲呢地叫道:"哎哟,是罗敷喔!" 秦罗敷向屋里走去,一边笑道:"伯母,听说兰芝快要出嫁了,我是特地来贺喜的哟!" "哎哟哟。谢谢!"母客气地笑道。 "兰芝呢?"秦罗敷问刘母。 "在楼上房里呢!"刘母说完,正欲喊兰芝。 "不用,我去。"秦罗敷笑道。 罗敷刚想转身朝楼上走去,一阵哀婉的箜篌声飘进罗敷的耳鼓,秦罗敷不由微微一怔,停住了脚步。 刘母感觉到秦罗敷的变化,对秦罗敷说:"罗敷,你看看,这些日子,兰芝话也说得少了,楼也下得少了!" "伯母,那是兰芝要出嫁了,舍不得伯父伯母,舍不得家,心里难过吧!伯母,我从兰芝弹的箜篌声里就听得出来呢!"秦罗敷笑道。 刘母点点头,又担忧地往楼上望去。 罗敷上了楼,兰芝神情黯然地弹着箜篌,听到敲门声,忙放下箜篌,转身去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秦罗敷笑眯眯地出现在门口,注视着兰芝。 "哎呀,是罗敷!"兰芝惊喜地揽住好友说。 两人笑闹了一会,秦罗敷故作生气地说:"兰芝,这么大的喜事也不告诉我,我还是听表哥说的呢!" "别人不告诉,还能不告诉你吗?"兰芝一边让坐,一边笑道。一会又怔怔地看着罗敷,吃惊地说:"哎,你刚才说听谁说的?" "表哥。"秦罗敷眨巴着一双好看的眼,看着兰芝说。 "你表哥?"兰芝诧异地盯住罗敷说。 "你呀,要做我表嫂了,还不知道我表哥是谁?"秦罗敷手点着兰芝,笑。 "高主簿,高炳臣。"兰芝吃惊地瞪大眼,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可是一手托两家,两边都要喝喜酒哟!哎,兰芝,我以后是喊你兰芝呢,还是称你表嫂呢?"秦罗敷笑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兰芝。 "当然兰芝!"兰芝有些勉强地笑道。 秦罗敷调皮地围着兰芝转了转,眼睛紧盯着兰芝说:"叫你表嫂,不乐意?" "乐、乐意!"兰芝又勉强地笑笑,顿了顿,又苦笑道:"是乐是愁,哪说得清!" "兰芝,愁什么?表哥也是个有脸有面的人物,家里也是良田千亩,家产万贯,进了高家门,哪样事会让你愁?"秦罗敷不解地说,定定地望着兰芝那张略显瘦削的脸。 兰芝微微低下头,叹道:"我不是为了这个。" "那你愁什么?"秦罗敷迷惑地凝视着兰芝说。 兰芝苦笑道:"一想到出嫁,心里就有种失落的感觉!" "舍不得父母?愁着伯父伯母年岁大了,往后孝顺的日子少了?刚才听到你弹的箜篌,就感觉到你心里一个'愁'字呢!"秦罗敷关切地看着兰芝,深遂的目光里透露出一丝忧虑。 罗敷在房子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凝神望着兰芝说:"唉,就是连我一听说你要出嫁了,心里也失落落的舍不得,以后说话、走动就少了。" "也许是吧!"兰芝点点头。 "哎?说到现在,也没有告诉我,你怎么成了我表嫂?"秦罗敷忽然好奇地问,好朋友的一切她都想知道。 兰芝微微一怔。 "说啊,怎么成了我表嫂?"秦罗敷笑道,步步紧逼,凑近兰芝的脸说。 兰芝抬起头看着窗外,秦罗敷催道:"还说好姐妹呢,连我也不告诉?" 兰芝眼光变得飘渺起来,她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还是把如何与高炳臣臣认识的过程前前后后说与了罗敷听。 秦罗敷愣住了,随即大笑起来,她觉得表哥太好笑了,兰芝吃惊地看着秦罗敷。刚想说什么。秦罗敷便笑着说:"哎呀,我表哥我还不知道底细呀!他哪里会弹古琴?" 听到这话,兰芝心里咯噔了下,猛然一震,她愣愣地盯着秦罗敷,半天才说:"这么说,百鸟朝会那天也不是他弹的古琴?" "他根本就不会弹奏任何乐器。兰芝,你也别想那个弹琴的人了,反正也是生米煮成熟饭了,要做我表嫂了。"秦罗敷说罢,又不安地看着呆呆发愣的兰芝。 兰芝恍然大悟:"原来真是这样!"长久盘据在心头的疑惑终于豁然而朗,是哥哥要促成我和高炳臣的婚事吗?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到底为了什么?是哥哥和那个假冒的高炳臣来欺骗自己呢,还是另有其人在背后撮合我和高的婚事?那个真正弹琴的又是谁呢?是皖河上见到的那个人吗?…… 一种锥心的痛楚慑住了她的心,她久久地沉浸在悲伤和愤怒里。 秦罗敷见兰芝神情黯然,心里不安起来,慌忙歉疚地说:"兰芝,本来是来看你,向你道喜的,倒好,反而让你弄得一肚子心思了!" "不,倒让我心里少了些疑惑。"兰芝摇摇头,感激地看着罗敷笑道。 罗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事惹得好友不愉快,脸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坐在一边不吭声。 唉!管他呢,只要知道那个高炳臣不是弹琴的那个人就行了,若是今生与那个弹琴人有缘,必定还会见面的,这样想着,心里又高兴起来。 兰芝见秦罗敷内疚的样子,又笑道:"罗敷,天气这么好,走,我们一道出去走走,去天柱山游玩游玩。" "正是秋高气爽,好,早就想能去柱山看看红叶了!"秦罗敷见兰芝心情好些了便也高兴起来。她一眼看见箜篌,说:"哎,别忘了带它!" "还带它干什么呢?"兰芝伤感地说。 "弹弹箜篌,听听鸟声多好!"秦罗敷坚持说。 这会,高炳臣在公事房背着手,踱着步,嘴里喃喃地:"猫、老鼠;老鼠、猫!"想起可以借皖河那件事来整整焦仲卿,又阴冷地笑起来,这下,你焦仲卿知道我高某人的历害了吧,"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以后,有你焦仲卿好看的,等着瞧吧! 焦仲卿匆忙回到书手房,闷闷地坐在椅子上,想着刚才高炳臣一副盛气凌人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就有气,真是的,那次在皖河岸上要卫队长下令拆封渡口之事倒成了一个煽动乡亲谋反的一个罪名,他高炳臣想陷害于我,也许,这只是开始。想到这里,他的心境有些郁悒起来。 孙少吏默默着一声不吭的仲卿,忍不住埋怨道:"仲卿,早已事过境迁的事,现在又拿出来,你看看,不听我的话,现世现报了吧?" "事到如今,是祸也躲不了,随它去吧!"卿烦燥地说,他木然地坐了好一会,心情越发抑郁起来,他只想赶快这里,便猛地起身向外走去。 孙少吏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美丽如画的天柱山,已满山红叶,翠林尽染。 这时候,兰芝和秦罗敷已并排走在林间石阶的小道上,丫环小玉抱着箜篌紧随她们身后。 清澈的山溪在她们旁边静静地流过,茂密的树林一望无际伸向远方,好幽静的天柱山啊! 兰芝和秦罗敷满脸兴奋,兴致勃勃地看着在溪里欢快游动的小鱼和在树上飞来飞去的小鸟,放眼望去,满山的树枝上结满了一束束不知名的野果,她们开心好奇地说着话。 兰芝停住脚步,高兴地去采摘一束红果,正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琴声隐隐地从山那头传过来,兰芝突然愣住了。 琴声幽怨,如泣如诉,饱含着苍凉的味道在树林中弥漫、扩散。兰芝呆呆地听着,莫非这个人就是那个弹琴人?她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往前挪了挪。 秦罗敷摘了一束红果,高兴地跑到兰芝身边,笑道:"兰芝,瞧!"见兰芝没有反应,一副入神的样子,便诧异地说:"哎,发什么愣啊?" "你、你听!"兰芝激动地捉住罗敷的手,失态地叫起来。 "听什么?"罗敷迷惘地看着树枝一对正在鸣叫着跳跃的小鸟。 "琴声!谁在弹琴?"兰芝惊喜地说。 罗敷不由得凝神听去,也惊诧地说:"是琴声。哎,这琴声怎么有些耳熟!" "是他,就是那天的琴声。尽管今天整个琴的弦律和他的情绪都不一样,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指法、他的用弦。不错,就是那天弹琴的人!"兰芝又静静听了好一会,那幽怨、千转百回的琴音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心语,兰芝终于兴奋而又肯定的说:"他弹的琴声,竟像在叙述我现在的心情!" "你啊,是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哎,还不与他和一首箜篌?"见好友如此高兴,秦罗敷笑道。 小玉迎上前,兰芝犹豫了下,接过丫环小玉递来的箜篌。 兰芝摆好箜篌,轻抚琴弦,激动而欢快地弹奏起来。 一会,箜篌声和古琴声奇妙地交汇在一起,乐音时而铿锵,时而沉郁,响彻云霄。 几只啼听的小鸟在树枝上"叽叽啾啾"地叫着,兴奋地飞来飞去; 溪水潺潺地流着,几尾小鱼逆流而上,却怎么游不过前面的水坎; 几束红果映在溪流里,在秋风里轻轻地摇曳,高山、大海仿佛屏住了呼吸,静静呤听着这优美动人的和谐之音。 焦仲卿在溪旁的一块巨大的石上盘腿而坐,独弹古琴,神情悲哀,完全进入忘我的境界。 这时,隐约的箜篌声从不远处飘荡过来,一样的悲忿、迷茫、无奈。焦仲卿倏地愣住了。 焦仲卿抬起头,惊诧地朝四周望去,他又凝神听了好一会,那箜声忧伤、心事凝聚。 "这不是兰芝的箜篌?奇怪!一个将要婚嫁的人弹出的曲子应是欢快的,怎么会是悲忿、烦恼、无奈,竟和我的心里一样?"焦仲卿惊诧起来。抚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兰芝忘情入迷地弹着箜篌,仿佛沉浸在往昔的追忆中,那不堪难忘的往昔里,有爱慕、思念、疑惑与伤痕,突然,兰芝也停止了弹奏。 "怎么不弹了?"秦罗敷如痴如醉地听着,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惊讶地望着兰芝说。 "你听,琴声没有了!"忽然,兰芝惊诧地说。 空寂的山谷,又回归寂静。只有鸟声和树林的"沙沙"的声在耳畔回响。 顷刻,天柱山如同死一样的寂静。 "怎么箜篌声没有了?该不是我的错觉?"焦仲卿表情错愕地望着四周,不由苦笑一下,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呢?他长舒了一口气,叹道:"是不是我心里一直想着兰芝,听到的就是箜篌声?唉,我干什么还要去想她?"一个即将成为达官显贵夫人的女人,我干嘛还要去想她呢?焦仲卿无奈地摇摇头,又重新抚琴。 兰芝在山的另一侧,又仔细啼听着断断续续的琴声,这会见琴音突然断了,又不安起来,心仿佛被什么揪住一样的难受,她忧伤地掩着箜篌发愣。很想见见那端弹琴的那个人,又有些缺乏勇气。 秦罗敷好像看出了兰芝的心思,忙对兰芝说:"兰芝,你不是一直想见到这个弹琴的人,既然这个人就在附近,我们何不去找到他,也好看个明白,了你的心愿啊!" 正踟躇不定时,那头琴声又飘过来,俩人又侧耳细听。 琴声忧郁,像封锁己久的嘴;诉倾着心中的向往,像手;抚摸着身体最柔软的部位。此刻,兰芝的心如急响的战鼓,怦怦乱跳起来,她伸长颈项忧伤地向琴声那端望去。琴声依然在回响,如同隐隐触发的春雷,在兰芝善感的肢体上鸣响、流动,不知不觉泪水盈满了兰芝的眼眶,兰芝不由自主地又拨动了箜篌。 秦罗敷也听得入了迷,眼里也有了一丝湿意。她低下头暗自思量:"琴声怎么这么忧伤,让人情不自禁,泪水都要滚落下来了!" 这时,焦仲卿下意识地起身站起来望山这头张望,树影随风摇弋,密密地阻挡着他的视线,一会箜篌声又从那头清晰地传送过来,是兰芝,一定是兰芝,焦仲卿激动得心要跳出来似的,他抑制不住地自言自语:"不是我的想像,是兰芝,是她的箜篌。怎么如此忧伤?!" 焦仲卿兴奋地俯下身,琴声从十指间如水般流泻,时而缓缓,时而激奋,仿佛在倾诉,在寻问。 兰芝泪流满面地弹着箜篌,秦罗敷见兰芝伤感的样子,忙说:"兰芝,我看这个弹琴的人,也和你的心情一样,像是也渴望着见到你呢?去吧,去见见这个人。" 说完,便拉着兰芝的手拨开树枝朝这边走来。 焦仲卿依然全神贯注地沉浸在琴声里。突然指下"刮喇"的一声脆响,琴弦断了,焦仲卿一惊,他放下古琴,这时,从那头隐隐传来脚步走动的声音,他警觉地连忙站起来,小心拨开树叶,睁大眼睛循声望去,心猛然一怔:"怎么是秦罗敷和刘兰芝?!" 焦仲卿连忙想躲避,就在这时,已走过来的兰芝和罗敷也惊诧地看见了焦仲卿。 兰芝和秦罗敷愣住了,罗敷定定地望着仲卿,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是他?!" "你认识?"兰芝吃惊地看着罗敷,小声说。 "认识。他叫焦仲卿,是庐江府衙一小吏,很有文才。"罗敷说 一直僵立在那里的焦仲卿涨红了脸,他有些尴尬地看看秦罗敷,又看着刘兰芝,踟躇了好一会,转身拾琴。 焦仲卿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强装镇定地背起琴囊,向兰芝和罗敷微微点点头,转身离去。 秦罗敷想说什么,却还是克制地忍住了。 看着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渐渐消失在树林里,兰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来不及了,突然,兰芝鼓起勇气冲向前大声在焦仲卿背后喊道:"先生,请等一等!" 焦仲卿一愣,缓缓地转过身。惊诧地看看兰芝跑过来,焦仲卿急忙迎上去。 眼前的这一幕场景令秦罗敷目瞪口呆,她迷惑地站在那里。 兰芝涨红着脸走到焦仲卿身边,急切地问:"先生,你就是百鸟朝会那天弹琴的人?" "正是!"焦仲卿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看着满脸通红的兰芝平静地说。 "先生深知乐理,弹的琴韵味无穷,感人肺腑。"兰芝有些羞涩地说。 "小姐过奖了!"焦仲卿冷冷道。 "真得感谢先生那天弹琴相助,引来百鸟朝会。"兰芝充满感激地望着焦。 "只是偶然巧合,不足为谢!"焦仲卿仍冷冷地说,转身想走。 "先生,何故如此急匆离去,是不是我有言语冒犯,多有得罪!"兰芝敏感地察觉到焦仲卿的冷淡,不由疑惑地看着他说。 "高主簿是我上司,小姐马上要成为主簿夫人了,岂敢说得罪,我当向你恭贺啊!"一丝清晰的痛楚与醋意雾一样笼罩了焦仲卿,焦仲卿嘲讽道,说完,拨脚就走。 兰芝心里猛一"咯噔"。不管如何?,一定要说清楚。 "先生还请留步。"兰芝紧追上去,挡住了他的去路,焦仲卿只得停下来。 "借问一下,重阳那天,吴记茶楼弹琴的是不是先生?"兰芝迫不及待地说。 "是我!"焦仲卿背向兰芝,看也不看她一眼。 "高主簿也在?"兰芝镇定地说。 这时,焦仲卿见兰芝不停地问自己这些,急忙回过身,诧异地说:"在啊!" "哦,原来促成这桩婚事的竟是先生!"兰芝表情沮丧地望着仲卿,不由苦笑一声。 "此话怎讲?"焦仲卿愣愣地看着兰芝,吃惊地问道。 "先生演了一场好戏,弹琴惑我,让我向高主簿允婚,竟装起糊涂来,现在倒问我怎讲?"兰芝又苦苦一笑。 "你越说我越不明白!"焦仲卿怔怔地看着兰芝,越听越迷惑起来。 "你真的不明白?"兰芝的眼睛扑闪着,心里暗暗思忖。 "我什么也不明白!"焦仲卿认真地看着兰芝说。 "那么是我哥哥和高主簿精心设的圈套?"兰芝低头不语,一会喃喃道。 "圈套?"焦仲卿重复说,吃惊地望着兰芝。 "圈套,是圈套!"兰芝连连点头。 "什么圈套?到底是什么回事?"焦仲卿依然怔怔地望着兰芝,一脸茫然地说。 此时,秦罗敷不安地在远处一偶静静地看着两人说话,想过去,又觉不妥,便忧郁地扭过头,忧心忡忡地望着远山。 兰芝见焦仲卿愣愣地望着自己,知道自己是误会焦仲卿了,便连忙把事情的经过简单对焦仲卿说了。 "原来是高主簿冒充我?"焦仲卿吃惊的说。 兰芝点点头。 "那……",焦仲卿长叹一声,有些胆怯地看着兰芝,小声说"你允婚了?" 兰芝点点头。 焦仲卿又一次惊住,他有些失落而又伤感地望着兰芝,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兰芝终于大着胆子说:"我一直寻找的弹琴人竟是先生!" "可我,也一直在苦苦寻找小姐你。"焦仲卿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兰芝,沉郁的眸子里荡漾起绸丝般绵软的爱意。 这时,秦罗敷神色不安地朝这头张望,见兰芝和焦仲卿俩人越谈越近,不觉黯然神伤起来,一股莫名其妙的妒意袭上心头。 秦罗敷沉思了好一会,懊然转身往山下走。 微风舞动着焦仲卿的长发,树林里不时传来秋蝉的叫声,焦仲卿默默听完兰芝的叙述,忍不住气愤地说:"他们竟设了这样的一个圈套!" "怎么是这样?真是没有想到!"兰芝摇着头,眼睛注视着前面。 "卑鄙之极!"焦仲卿依然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恨。 一阵沉默。 "那……现在怎么办?"焦仲卿不安地望着兰芝说。 "已经铁板钉钉,没有办法了!"想起母亲期盼的眼神,一种无助的宿命感涌上兰芝矛盾的心,兰芝无奈地说。 "不能悔婚?"焦仲卿焦躁不安地看着兰芝,突然说。 "悔婚?"兰芝苦笑道,又说:"谈何容易?" "那……能不能拖下去?"焦仲卿焦虑地看着她。 "日子都定了。"兰芝神情沮丧地叹口气。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难道就这样了?"焦仲卿悲伤地望着兰芝,眼泪夺眶而出。 "能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了!"兰芝绝望地看着仲卿。 "不,你不能这样,不能去嫁给一个欺骗你的人!"焦仲卿揩掉眼泪,哽咽道。 "我、我还有什么办法?"兰芝痛苦地大声说。 "不,兰芝,你不同,你是被他们欺骗,中了他们的圈套的啊!"焦仲卿似乎在做最后的努力。 "父亲允婚了,哥哥允婚了,连我也允了这门婚事,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现在要拔掉这根钉多难啊!"兰芝无奈地叹道,悲悯地看着一筹莫展的仲卿。 "兰芝……" 焦仲卿绝望地大喊一声,恍惚迷离地望着兰芝。 兰芝惊骇地避闪着他的目光,无限伤感地对他说:"今天能见到先生,一吐心中之惑,尽释前嫌,也算是幸事!"说罢心一横,转身离去。 焦仲卿惆怅地看着兰芝走远,他冲动地想跑过去拉住她,可是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他呆立了好久,环视着云雾轻茏的群山,潺潺的流水,不由唏嘘起来。 这会儿,脸色忧悒心事凝聚的秦罗敷和丫环已走下山头,两人一声不吭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 "罗敷!" "哟,表哥!"秦罗敷侧过头,吃惊地看着表哥。 "罗敷,送到你家帖子收到了吗?表哥可要结婚了。"高炳臣笑眯眯地走到罗敷面前。 秦罗敷打量着高炳臣,似乎要捕捉点什么,一会,意味深长地:"收到了,表哥真的要结婚了?" "那当然!"高炳臣得意地笑道。 "恭喜啊",秦罗敷揶揄道。说罢又定定地看着高炳臣,欲言又止。 "唔?怎么这样看我?不相信?"高炳臣见表妹用一种陌生而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忙诧异地说。 "表哥要结婚和谁结?"秦罗敷移开目光,不无醋意地笑了笑。 "请帖上不是写得明明白白——刘兰芝啊!" 说完,高炳臣又得意地接着说:"罗敷,这可是庐江郡内、天柱山下最漂亮的女人!哎哎,听说还是和你从小长大的朋友吧?" "刘兰芝?哈,刘兰芝?"秦罗敷神情怪异地一笑。 "哎哎,怎么,当表哥吹牛?"高炳臣怔怔地看着表妹。 "表哥,人家心里就有你了?"秦罗敷话里有话地。 "她家里允了婚,她也允了,都下定了。哈,那当然!"高炳臣自信地说。 "表哥,进了门才算媳妇娶到手!"罗敷朝表哥扫了一眼,讥讽地一笑,丢了句,转身和小玉离去。 "嗨,那还用说?"高炳臣得意自信地说。一会,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望着秦罗敷的背影。不解地自语道:"哎哎,罗敷这是什么意思?今天她怎么啦?看人怪怪的,说话也怪怪的!" 秦母和焦家姑母在客里一边喝茶,一边说着话,她们好像聊得很投机。 "焦家能攀上你们这样的人家,那是焦家的福。你看看,那天夫人去了焦家,那不是给焦家门上贴金啊?门口引来许多人围看着,说啊'这焦家来了什么贵人啊?''哎呀,这轿子还是四乘的啊,只有太守老爷才能坐的呢!'嘿,焦家的门槛顿时就变高了,门楼也马上变宽了!"姑母喜形于色、手舞足蹈地说。 "只是仲卿还不知有什么想法?"秦母呷口茶,放下杯子,不无担心地看着焦家姑母说。 "放心放心。仲卿从小就孝顺的,他娘说一,他是不会说二的。再说,这种事都由长辈说了算,哪有他们说的?"姑母摆着手,笑道。 正说话间,秦罗敷落落寡欢地从门外走进来。 "哟,罗敷回来啦!"姑母立即欠欠身子招呼道。 秦罗敷不想理她,只是向秦母招呼了声,便转身向闺房方向走去。 "罗敷,这是仲卿的姑母。"秦母有些不悦地瞪了女儿一眼,然后又补充说:"哎,那天你也见过啊!" 秦罗敷只得站住,勉强地向姑母点了下头,径直往闺房走去。 秦母诧异地望着女儿的背影,不由皱了皱眉头。 "小姐真是好美貌,仲卿见了第一眼就一直忘不了啊……"姑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秦罗敷身上,直到罗敷的背影消失,才转过头向秦母笑道。 秦罗敷走了两步,听到姑母的话又驻足停住。 "我们家仲卿没有哪一天不夸罗敷,说小姐面如桃花,貌若天仙,不仅貌好,还说小姐知书达理,怎么怎么有文才……"姑母的声音继继续续地传到罗敷耳畔。 秦罗敷心一喜,思忖了一会,转身向楼下走来。 客厅里,秦母笑着直点头。 "姑母,你刚才说的都是实话?"秦罗敷一步一步走到姑母旁,冷冷地说。 "哎呀,都是实话!"姑母见罗敷和自己说话,忙高兴地说。 "我在他眼里真的那么美吗?"秦罗敷小心试探道。 "那还用说,在他眼里你就是天仙!" "他心里真的把我放在那么高的位置?" "是呀是呀!" "你说的是真的,句句是实话?" 这时,姑母突然停下来,凝神望了望罗敷,好像发现秦罗敷神色有些不对劲,不由尴尬地望着秦罗敷说:"小姐,你……" "罗敷,怎么啦?"秦母也发现女儿的神色有些异样,急忙说。 "你还在我面前演戏?还让我听你的假话?"倏地,秦罗敷脸色一变,大声冲焦家姑母斥道。 "罗敷,怎么这么不懂礼貌?"秦母连忙责备女儿。 "要我怎么懂?要我怎么相信她的话?还让我这么糊里糊涂地听着?行了,我再也不听了!你也再不要说了!"秦罗敷仍冲着焦家姑母吼道。说罢,拂袖气冲冲往闺房走去。 姑母尴尬地坐在那里,怔怔地对秦母说:"小姐,怎么啦?" "是我平日多有溺爱,养成罗敷有些任性,把姑母得罪了,实在抱歉!"秦母不好意思地说。 姑母仍然迷惘地说:"不怪小姐,是我说话有失得体吧!要我说、说了什么?" 秦罗敷"叭"地关上房门,靠在门上痛苦地闭上眼,眼前又不停地闪现刘兰芝和焦仲卿相会的那一幕幕情景: 红叶丛中,焦仲卿和兰芝亲密交谈,焦仲卿和兰芝越说越亲近; 焦仲卿和兰芝悠然边说边走的惬意神态…… 良久,秦罗敷才睁开眼,无神的目光又落在桌上的那对玉珮上。 秦罗敷走到桌前,怅惘地看着玉珮,一丝自怜自艾的悲绝骤然袭上心头。 玉珮上一男一女似乎正在嘲笑般地望着她,秦罗敷没好气地把玉珮翻过去,玉珮的另一面主人翁仍然望着她。 秦罗敷痛苦地摇摇头,无声的泪水珍珠般滚下。 秦母惦记着有些反常的女儿,待焦家姑母走后,便急急地走上楼来到女儿的房门口,她倚在门上倾听一会,忙伸手"咚咚"的敲门。 秦罗敷知道是母亲敲门,却不想把门打开。 秦母用力敲起来。 秦罗敷仍然没有理睬。 "罗敷!"秦母在门外大声喊道。 秦罗敷擦干泪水,无奈地把门打开。 "罗敷,今天怎么啦?一点礼仪也没有!"秦母满脸不悦地冲女儿说。 秦罗敷低头不语。 "唉!都快出嫁的人了,还这么任性?人家姑母是特地来做媒的,竟当着她的面使性子,传出去多不好听!"秦母仍然不满地斥责道。 "娘,现在还谈什么婚嫁,别再说这事了!"秦罗敷神情黯然地低下头,低低说。 "怎么回事?你不是很喜欢焦仲卿,焦仲卿也很喜欢你,怎么又说出这种话?"秦母突然发现女儿脸上的泪痕,吃惊地说:"唔?发生了什么事?" 秦罗敷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又滚滚流下。 "你说啊!"秦母焦急地看着女儿,连忙说。 稍顷,秦罗敷才低声说:"焦仲卿喜欢的是兰芝!" "唔?怎么会是这样?那焦家姑母,刚才还……"秦母一愣,片刻,她转身朝外面喊道:"王管家,给我备轿!" 王管家急忙应声而来。 秦母走到门口,想了想,又走回秦罗敷房里,仔细盘问:"罗敷,到底是什么回事?" 这会儿,兰芝呆呆坐着房里,表情木然地望着怀里的箜篌,胡思乱想起来,恍惚地,她的神思又脱离了眼前的场景,耳畔又依稀响起箜篌和古琴声交和地声响。 "难道就这样了?" "能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你不能这样,不能嫁给一个欺骗你的人!" "我、我还有什么办法?" "不,兰芝,你不同,你是被他们欺骗,中了他们圈套的啊!" 兰芝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焦仲卿的声音,他那双泛着泪光的深情的眸子倾刻间在兰芝的眼前飘然成形,变成一种固定的永恒的姿态。 好久,兰芝才从纷乱恍惚的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放下手里的箜篌,忧心忡忡地在房里踱来踱去。她下意识地向窗外望去。决定去找哥哥问个究竟。 刘兰生坐在厢房里,架着二郎腿,一手扣着指头,一手拿着笔,嘴里念着什么,坐在桌旁神态悠然地算帐。 显然结果很好,只见他得意地晃着脑袋,脸上显得很兴奋。 兰芝推门进来。 刘兰生回过头,见是兰芝进来,颇为惊讶地说:"唔?兰芝!" 兰芝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刘兰生被兰芝的目光盯得有点发怵,不由慌乱地说:"哎?妹妹有什么事?" 兰芝仍死死地盯着刘兰生,一声不吭。 "哎哎?怎么不说话呢?"刘兰生终于沉不住气,吃惊地看着妹妹。 "有什么事,哥你最清楚!"兰芝冷冷地说。 "哥最清楚?"刘兰生知道兰芝指的是什么,却洋装不解地挠挠脑袋,然后又装作恍然大悟地样子叫道:"哎哟,哥这一阵太忙了,早应该考虑妹妹的嫁妆了,娘都催过几次了,你看看哥哥忙的!这一阵忙好了,看看哥哥给你操办吧!" "哥哥,真是关心妹妹呀!"兰芝嘲讽道。 "嗨,妹妹的终身大事,我这做哥哥的当然要关心!"刘兰生仍装糊涂。 "哥哥,既然这么关心妹妹的婚事,那么就请哥哥告诉我,高主簿是不是那个弹琴的人!"兰芝一字一句地盯着刘兰生的脸,不动声色地说。 "哎呀,你怎么老是问这件事?你这马上不就要出嫁了,日子都定了,还问这些干什么"刘兰生皱着眉。 "不,请哥哥一定回答我。"兰芝一脸严肃地看着哥哥,很认真地说。 "当然是高主簿,你也亲眼见到高主簿从吴记茶楼弹琴出来嘛,这还有假?"刘兰生十分肯定地说。 半响,兰芝失望地看着突然变得陌生而疏离的哥哥,冷冷一笑:"哥哥既然一直不跟我说实话,那我告诉哥哥,那个真正的弹琴人不是高主簿,而是焦仲卿!" "焦仲卿?"刘兰生一怔。 "这是谁说的?谁说的?"刘兰生一下从椅旁站起。 "别问谁说的。我只问你,是不是这回事?"兰芝目光如炬地紧盯刘兰生。 刘兰生见实在瞒不过去了,忙耍泼说:"哎呀呀,兰芝,你说这会不会弹琴就有这么重要吗?啊?有这么重要吗?" "那也用不着冒充别人弹琴,骗取这门婚姻。哥,还是请你把这门亲事退掉。"兰芝坚决地说。 "什么?"刘兰生大吃一惊,定定地望着兰芝,稍顷又大笑起来,说:"兰芝,你是开玩笑吧?这可是天大的玩笑!" "谁开玩笑呢?"兰芝表情凝重地看着刘兰生,愠怒道。 "这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婚也允了,日子也定了,说允婚就允婚,说退婚就退婚,是小孩子过家家?"顿了下,"人家高主簿那头,府衙里人人都给高主簿送礼了,都晓得高主簿要娶的是刘兰芝,你说悔婚,这高主簿怎么下得了台?哎呀呀,这不是玩笑?赶早这话不要再说了。"刘兰生摇着头。 "他设圈套,他骗婚,这是他自作自受,干我什么事呢?" "哎,妹妹,你还是真的当真啦?" "你当妹妹是心血来潮?这婚若不退,我宁愿一辈子也不出嫁!就是死,我也不会嫁给高炳臣!" 刘兰生不由定定看着兰芝,见她决心已定的样子,不由慌了神。 刘兰生还是不死心,笑道:"妹妹,这会不会弹琴真这么重要?你嫁出去有好吃的有好穿的,不就得了,过日子是靠会弹琴吗?" "哥,你当我是那种攀高枝、靠大树的人,你不用多说了!"兰芝沉下脸,不悦地说,转身欲走。 "你别、别别,我话还没说完呢!"刘兰生忙拦住妹妹。我刘兰生不能看着要到手的几十万铢军队冬服生意溜走,再说高炳臣那里怎么交待啊!" 刘兰生干笑两下,用近乎乞求的语气道:"妹妹,你这一悔婚,不要说高主簿下不了台,我这做哥哥的也下不了台。这丝里头也牵着我的一匹麻呢,叫哥以后还怎么混?怎么做人?啊?" "哥,自己造的孽,妹妹也没有办法!"兰芝一咬牙,恼火地说。 "这么说,妹妹也不给哥哥一点面子?"刘兰生失望地看着兰芝。 兰芝轻轻地叹了口气,拨脚欲走。 "兰芝,不要忘记,这婚是爹允的,也是你亲口允的,该不会让爹也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吧?"刘兰生眉毛一耸,话里有话地威慑说。 兰芝心里"咯噔"一下,心倏地抽紧。 刘兰生偷偷观察着兰芝的表情,稍顷,又一脸苦相地说:"唉,刘家虽不是高走上风的大户人家,可爹也是读书人,特别讲门风,讲礼仪,我是粗人,不要面子不要紧,就怕爹那张老脸受不了!" 兰芝又是一怔。 "兰芝啊,都说你是孝女,那些日子为了给爹治病,需要百鸟朝会下的菊花做药引子,你也没少焦心,天天抱着箜篌守着菊花,还真感动了上苍,求了百鸟朝会下的菊引子,爹的病竟真的治好了。"刘兰生见妹有些犹豫,又接着说。 兰芝的心在一阵一阵的被什么揪紧,她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诉的窒息。 "嗨,实在要悔婚,那……!我就担心这一闹,可把爹又病倒了。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就……!"刘兰生偷偷地又瞟了兰芝一眼,神色伤感地说。一时间,兰芝矛盾的心向迷惘无助的深渊坠去,她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兰芝不再说什么,扭头回到自己的房间。 兰芝扶着门框,目光茫然地注视着前面,神色凄惶而无奈。啊!为什么是这样子,命运,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人可以逃脱宿命的安排吗?难道这就是我刘兰芝的命运? 刘兰生依然反反复复地扳着指头算帐,兰芝走了也浑然不觉。 "这刚才算算还赚不少,怎么一下少了许多?哎呀,都怪兰芝跑来这么一吵。"刘兰生皱着眉头。 突然,他似乎想起什么,咕隆道:"唔,兰芝这事……?"他眼睛转了转,定定神,不由担心起来,如果兰芝一悔婚的话,那就麻烦大了,而且如果老父老母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干的,肯定绕不了自己。刘兰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立即坐立不安起来。 这时候,罗母听完秦罗敷的叙述,忍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娘,你还笑呢?"秦罗敷不满地瞅了母亲一眼。 "娘还以为多大的事呢?"秦母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娘……?"秦罗敷瞪大眼,愣愣地看着娘亲。 "你表哥是不是明媒正娶?"一会,秦母笑道。 "是明媒正娶。"秦罗敷点点头。 "这不就对了!刘家婚也允了,日子也定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你担心什么?婚姻大事最终还是由长辈说了算,怎么可能由着他们私自相定?"秦母安慰女儿说。 听母亲这么一说,秦罗敷觉得有道理,可能是自己多虑了吧,兰芝都要和表哥结婚了,她和仲卿,可能吗?她轻轻地舒了口气,脸色也晴朗了许多。 这时,王管家在外催道:"夫人,轿准备好了!" 秦母回头对王管家道:"算了,不用啦!"接着又对秦罗敷说:"我也不去了,免得人家还以为秦家办事性急,沉不住气。"罗敷点头称是。 在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焦仲卿痛苦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他呆呆地坐着,望着桌上那把断了一根弦的古琴发愣,他已经一整天没有进一粒米饭了,兰芝的犹豫,也像是婉拒,像刀一样地扎进他的心里,使他疼痛难忍,他的身心几乎陷入瘫痪状态,空洞虚无,这使得他的思维总是发生故障或塌方,时光倒流…… "难道就这样了?" "能怎么样?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你不能这样,不能嫁给一个欺骗你的人!" "我、我还有什么办法?" "不,兰芝,你不同,你是被他们欺骗的,中了他们的圈套啊!" "父亲允婚了,哥哥允婚了,连我也允了这门婚事,我还有什么话可说?现在要拔掉这根钉多难啊!" 焦仲卿的耳畔不停地回响着兰芝的话,兰芝绝望无助的面孔,他的心情格外郁悒起来。 一阵微雨过后,太阳又探出头来,焦母急忙提着桶出来,把衣服拧干挂在竹竿上。 这时,姑母板着脸气呼呼地进来,恼火地质问焦母:"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姑母,怎么啦?"焦母放下衣服,迷惑地看着怒气冲冲的焦家姑母,有些紧张。 "仲卿呢?"姑母厉声道。边说边往屋里走去。 焦母也急忙跟着走去。 姑母一脸怒容地大步走到仲卿书房门口,一边"咚咚咚"地使劲敲门。一边大声喊"仲卿"。 焦仲卿只想一个人静一静,他挪了挪身子,犹豫了一下,又闷闷地坐下。 声音越来越急促。 焦仲卿索性两手捂住耳朵,姑母依然还在气呼呼地敲门。 "他姑母,到底怎么回事?"焦母不安焦虑地说。 姑母回过身,黑着脸说:"我也不明白什么回事?"说完,又突然对焦母吼道:"你不是说仲卿喜欢秦家姑娘吗?" "是啊!"焦母迷惑地看着脸色发青的姑母。 "你不是说仲卿认了秦家的门楼吗?"姑母瞪着眼,声色俱厉地大声道。 "是啊是啊!"焦母眨巴着眼。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问起我来了?"焦母张着嘴,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你说这秦家姑娘怎么回事,一进门就对我劈哩叭啦地一通火,说我欺骗她!我这不都是照你说的,我怎么欺骗了她?"姑母说。 "怎么越说我越不明白?"焦母依然眨巴着眼,不解地看着姑母。 "我也越来越不明白!"姑母没好气地说。 这会儿,秦府的秦罗敷满腹心事地靠在椅里,心里突然想起母亲的话:"你担心什么?婚姻大事最终还是由长辈说了算,怎么可能由着他们私自相定?"她霍地站起来,目光落在桌上那对玉珮上。 秦罗敷若有所思地望着玉珮,心里充满了矛盾,一边是好友,一边是自己倾心向往的人,这样想着,她又动摇了,可是转念一想,仲卿也是我爱的人呀!爱情是不能转让的,即然认定仲卿就是自己这一生要找的人,为什么不争取呢?我不能不担心,夜长梦多,得让表哥尽快娶回刘兰芝才对。 秦罗敷拾起玉珮,玉珮上的两个小人对她微笑着。秦罗敷仔细端详着玉珮,微微上翘的的嘴角泛起一丝洋洋自得的微笑。 她匆匆走下楼,唤了丫环小玉,走到街上,径直朝表哥高炳臣家走去。 半小时后,罗敷轻轻走进表哥三进庭院那豪华的客厅。 "什么风把表妹吹来了?"高炳臣见表妹进来,吃惊说。 "怎么,不欢迎?"秦罗敷笑道。 "你一来,敝舍顿时蓬荜生辉,能不欢迎?"高炳臣哈哈笑道。 "表哥,什么时候让我喝喜酒?"秦罗敷下意识地环视了下客厅,故意说。 "这不快了吗?"高炳臣道。 "快了,我可等不急了,这不,我是特地赶过来给你送贺礼了。催着要喝你的喜酒。"秦罗敷说罢,示意小玉丫环取出玉珮。 "嗨哟,你倒比我还急罗,上晌见了表哥,还说'进了门才算媳妇娶到手',这晌又催表哥把媳妇早点娶进门!"高炳臣笑道。 "表哥,哎,我还是那句话,不娶进门的不是嫂子。"秦罗敷正要打开盛着玉珮的小木盒,又停住,用激将法激表哥说。 "这不已是笼里的鸟,手到擒来嘛!"高炳臣胸有成竹、满有把握地说。 "鸟,进了这屋才是你的鸟。表哥,你娶的是刘兰芝,可是天柱山脚下最漂亮的才女呀,要是一般的女子,表妹也不用担心!"秦罗敷眉毛一扬。 高炳臣微微一怔。 "树上熟了的桃子,早摘到早享用!"秦罗敷又意味深长地看着表哥。 "放心放心,就冲表妹这么关心,到了那天我可要你多喝几盅酒。"高炳臣又非常自信地说,正说着,便看见秦罗敷打开黄帕的珮玉,他眼睛一亮,"哟,还是一对玉呢!" 高炳臣正要去接,秦罗敷却一缩手,笑道:"玉是一对,可表哥得告诉我,什么时候会弹古琴了?" "粗学一点,粗学一点!"高炳臣一愣,笑道。 "听说表哥得识刘兰芝,还是以琴相会的啊?"秦罗敷揶揄地笑道。 "你怎么知道?"高炳臣又是一愣,吃惊地说。 "世界虽说是大,可世界又很小。世上的事哪有不透风的墙!"秦罗敷不动声色地说。 高炳臣又是一怔,哈哈一笑,不吭声。 "表哥风雅得很啦!"秦罗敷说罢,又掂掂手上的珮玉,接着说:"这是一对古玉,上面有一男一女,一看是对情玉,唉,也不知多少有情人佩戴过。触感腴润,浊气尽无,送给表哥罗!" "有意思,有意思!是一对情玉。"高炳臣急忙接过玉,细细端详玉佩上的一对玉人儿, "情玉送给风雅的表哥,自然更有意思!"秦罗敷顿了下,又道:"本来另一块玉我应该亲自送给兰芝,想想还是由表哥送去!" "好,我一定要在兰芝进洞房的那天晚上,亲自佩在她身上!"高炳臣兴奋地叫道。 高炳臣说罢,神情陶醉地抬起头,眼睛油然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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