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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焦仲卿想说什么,"焦仲卿指着赵子陵说

浏览次数:143 时间:2019-10-07

话说焦仲卿家也是上下不得安宁,你瞧这会,焦母有些心不在焉地在门口晾衣,不时地朝外面望望,听到外面声响,又急忙回头张望。 这时,香草抱着一搂丝从外面走进来,大声说:"娘,丝买回来了。" "放到织房吧!"焦母说完,又抬头不安地看看日头。 "娘,有什么事啊?"香草发现母亲神不守舍的样子,忙说。 "仲卿到秦家去的时辰也不短了,唉,也不晓得人家怎么样?"焦母不安地说。 "看个玉还要多长时辰?"香草说。 "哪是真让仲卿看玉佩,分明是人家要看你哥!"焦母敏捷地说。 "这么说,真是给哥保媒?"香草嘻笑着说,然后又好奇地问:"娘,那姑娘怎么样?" "大户人家的女孩,哪一个不漂亮,哪一个不知书达理!"焦母说。 香草嘴一撇,不满地说:"娘,找媳妇都找漂亮、知书达理的。可娘,从小就不给我读书,不怕女儿以后嫁不了个好人家?" "你爹去世得早,你那时还怀在腹里,仲卿又小,哪有钱?现在你就一边织锦一边跟你哥每天认认字吧!啊?"焦母听了,叹口气说。 母女俩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焦母忙回头张望。 只见姑母气呼呼地进来,焦母急切地:"他姑母,怎么样?" 姑母气急败坏地大声说:"这个焦仲卿,真是木瓜一个,让人气死了。" "人家没看上仲卿?"焦母吃惊地说。 "看上了。"姑母揶揄道。 "哦!看上了。"焦母惊喜地看着仲卿姑母,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 "我看罗敷那姑娘第一眼,就看出她眼里对仲卿充满了爱意。秦夫人也很满意!"姑母沮丧地说。 "这不很好!"焦母笑笑说。稍顷,见她还阴着脸,一副不高兴地样子,又不解地说:"怎么还惹姑母生这么大的气?" "木瓜脑子,真是木瓜脑子!"姑母摆着手,有些生气地看着焦母说。 焦母仍然迷惑地看着姑母。 "秦家见了仲卿,那一对本是送人家婚娶的玉佩也不送了,当即就把其中一块佩玉送给仲卿,这不明摆着那个意思吗?"姑母连忙解释说。 "嗯,是那个意思!"焦母沉吟了一下,说。 "这不是定情物吗?"姑母说。 "是,是定情物!"焦母连忙点头。 "你猜仲卿怎么着?"姑母满脸不悦地说。 "怎么着?"焦母急切紧张地盯住她说。 "就是不愿接受,还说是老爷的爱物,君子不掠他人之好,真是呆到家了,你说气不气人?"姑母神情激动起来,声音也大了。 "哎哟!他这犯什么呆?"焦母懊丧地说,她心想,是不是女方长得丑,仲卿才推辞,忙说:"那……是不是罗敷长得不好?" "哎呀,怎么不好,漂亮着!那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姑母道。 "那……不够知书达理?"焦母又猜测说。 "知书达理!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哪样不好?"姑母说。 焦母百思不得其解,依然愣愣地注视着姑母,忐忑不安地说:"那……仲卿?!"说完,她突然又大笑起来:"你说仲卿怎么去接受人家的礼,他哪晓得姑母做媒的是秦家小姐?" 姑母一听,半响才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唔?也是!" 送走仲卿和姑母走后,秦母满心欢喜地地对女儿说:"我看这焦仲卿不仅有学问,人品也好啊!" 秦罗敷默默地沉浸在刚才的细枝未节里,从焦仲卿的神态中她感觉仲卿对自己好像并不怎么上心,便有些担忧地对母亲说:"可他对我根本就没有任何一点感觉?"说罢,垂下头。 "这你怎么知道?"秦母紧盯着罗敷,疑惑地说。 "从他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了。"秦罗敷仍低着头说。 "其实男女之间的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当初我连你爹长得什么样都不知道,就跟他成亲了,可是生活在一起,自然慢慢就会相爱了!"秦母看了看罗敷,连忙安慰道。 罗敷听母亲这样一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也许母亲说得对,感情是慢慢可以培养的,焦仲卿不轻易表白什么,正好说明了他这个人性情沉稳。这样想着,罗敷不禁对仲卿又多了一分敬重。 多年来,自己理想中的那个人不就是像焦仲卿这样的人吗?现在,这个人终于像梦一样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罗敷心里顿时充满了一种无名的喜悦还夹杂着些许的忧伤。此刻,罗敷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些喜欢上他了。 这是一些闷热得让人心烦的日子,太阳像如一团火球在天边滚动,热力四射着,覆盖了所有能照到的地方。 焦仲卿匆匆向府衙门口走去,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仲卿,仲卿!"他停下来,急忙回过头。一个大胡子的人背着行囊老远招着手,向他走来。 焦仲卿愣愣地打量着来人,大胡子忙笑道:"仲卿兄,连我也认不出了!" 焦仲卿仔细端详了对方好一会,才终于认出对方,他连忙高兴地搂着对方的肩,笑道:"赵子陵,哈,子陵兄!"说完,又嗔怪地说:"你这一脸大胡子真是把我骗了!" 赵子陵得意地大笑起来。 "子陵兄,现在贵干?"焦仲卿又细细打量着昔日的同窗好友,笑着说。 "这还看不出,娃儿王!"赵子陵摸着一脸的连腮胡说。 "以兄之才,何不考取功名,出入仕途?"焦仲卿不无惋惜地说。 "罢罢,倒不如做个娃儿王好,闲云野鹤,天马行空,自由自在。"赵子陵笑道。 "倒也是。"焦仲卿点着头。又问道:"子陵兄,此往何处?" "有友人邀我去小市港教馆,正是前往。"赵子陵说。 焦仲卿立即击掌高兴地叫道:"啊,正是舍下。好啊,往后相见自然多了。" 两人兴奋地寒喧了几句后,才告辞走开。 孙少吏埋头在书手房里抄着公文,朱仪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份请帖扔在孙少吏面前。 孙少吏迷惘地看看请帖,发愣地抬头看看朱仪。 "主簿大人请客啊!"朱仪说。 "高主簿请客?请、请我?"孙少吏依然愣愣地看着朱仪。 "所有的人都请。"朱仪说完,又把一份请帖扔在焦仲卿的桌台,说:"焦仲卿呢?" "喏,来了!"孙少吏一呶嘴。 朱仪向走过来的焦仲卿说:"喏,在桌上呢!" "你说怪不怪,高主簿重阳刚请我们聚会,现在又请我们吃饭,这可稀奇?"孙少吏见朱仪离去,掂着手上的请帖。 "是稀奇!"焦仲卿低头看了看请帖,点头附和道。 "该不会找我们有什么事要办吧?"孙少吏满脸狐疑地看着仲卿说。 "他会找我们干什么?"焦仲卿笑道。 "他怎么一下子这么大方起来了?是发财啦,还是又要高升啦!"孙少吏摇着头。 "管他!请,我们就去吧!"焦仲卿笑道。 自从那天拜见兰芝父亲以后,高炳臣心里每天乐滋滋的,春仙楼也无心去了,这几天,他正张罗着在酒楼设宴请客事宜。高炳臣急急忙忙朝酒楼走去,打扮妖冶的鸨儿董垂红坐在春仙楼门口望着街面,一边无聊地嗑着瓜子。见高炳臣从门前走过,突然眼睛一亮。 董垂红急忙走出来,扬着手帕叫道:"高主簿,高主簿!" 高炳臣回头望望,只得站住,董垂红迎上前来,抛了抛媚眼,说:"哎呀!这么长时间,怎么不见影儿呀!" "我忙,我忙!"高炳臣不耐烦地说。 "是谁得罪了你吧?告诉我谁得罪你了,我可饶不了她。"董垂红娇滴滴地看着高说。 "实话说吧,你那地方也没有多少值得我去的。"高炳臣勉强笑笑。 "哎哟,主簿大人,我那里什么样儿姑娘没有?要小的有小的,要丰满的有丰满的,要苗条的有苗条的,要会说的有会说的……你说要什么样的合你口味,我给你挑。"董垂红笑道。 高炳臣掩饰不住得意地:"这么跟你说吧,我这心里想的女人,你那里肯定是一个也没有。" "你不是很喜欢那个平儿吗?这些天平儿还常念叨着大人呢!这些日子,人家人也瘦了,脸也黄了,都为了你。"董垂红笑道,说完又扬了下手帕,瞥了高炳臣一眼:"别没心肝儿呢!" "好好好,我现在正忙着呢!"高炳臣敷衍道,又急忙往前走去。 "好,可别忘了人家!"董垂红大声道。 高炳臣踌躇满志地向前走着,一路还小声哼着小调。 爱凑热闹,爱吹牛嘴巴闲不住的绢锦店郑掌柜小跑着迎过来,走到高炳臣旁边,说:"哎呀,听说主簿大人马上就要成亲了!" "哎?你怎么也知道?"高炳臣看着郑掌柜有些吃惊地说。 "谁不知道娶的是兰芝啊,真是个绝色美人,锦又织得好,还会弹箜篌呢!"郑掌柜笑道。 高炳臣美滋滋地看着郑掌柜,笑着说:"你这家伙耳朵真长呢!"说罢,欲离去。 "大人成亲请在我这里买锦啊,我这里可都是上乘的好锦,我给大人会便宜的。"郑掌柜趁机赶紧说。 "知道了,知道了!"高炳臣扬扬手。 郑掌望着高的背影,又摇摇头叹道:"哎呀!兰芝嫁给这家伙,往后我可收不到兰芝的锦罗!" 仲卿回到家里,焦母见儿子回来,忙神秘兮兮地说:"仲卿,你知道秦家是什么人家?喊你去干什么?" "不管他什么人家,我以后不会再去了——别扭!"焦仲卿满不在乎地说。 "以后不仅去,还要经常去!"焦母看了仲卿一眼,咧嘴笑道。 "唔?"焦仲卿一愣,迷惑地望着母亲。 "不但经常去,还要结为亲家,结为亲嫡嫡的亲呢!"焦母认真地说。 "娘和姑母是……?!"焦仲卿不满地瞪了瞪母亲。 "人家哪是仅仅让你看玉佩,分明是要看看你,要试试你的学问!"焦母乐哈哈地提醒儿子说。 "娘,你们是在设圈套?"焦仲卿幡然醒悟,生气地说。 "仲卿怎么这么说话?"焦母不悦地看着儿子。 "反正以后我是不会再去的!"想到母亲和姑母这样不顾自己的感受,焦仲卿倔犟地说。 "是罗敷不漂亮?"焦母一愣,不解地问道。 "漂亮!"焦仲卿漫不经心地说。 "不知书达理?"焦母又反问道。 "知书达理!"焦仲卿说。 既然又漂亮又知书达理,又还挑剔什么?焦母生气地盯着儿子说:"那是什么?是她家门楼窄了,门槛低了是不是?" "娘,这与门楼、门槛有什么关系?娘,我跟你说不清!"焦仲卿见母亲生气,忙缓和了语气说。 "秦母看中你,罗敷也喜欢你,有什么说不清?"焦母依然气啉啉地大声道。 "哎呀,这……反正说不清!"焦仲卿无助地看着母亲说。说完向书房走去。 "你真是要活活气死娘!"焦母看着儿子的背影,气恼地说。 这时,香草拿着本书跑出来:说:"哥,今儿的字还没有教我呢!这字怎么读,我又忘了。" "去去去!"焦仲卿沉着脸,神色烦躁地说。 "哟,要做新郎了,在妹妹面前摆架子啦?"香草不理会哥哥,依然嘻笑着。 "瞎说什么,烦不烦?"焦仲卿眼一瞪。 "我怎么烦你啦?"香草见仲卿拉下脸,愣住,不由委屈地说。 "你没见我烦吗?啊不,是你烦我!"焦仲卿对妹妹吼道。 "我不就让你教我认字吗?"香草也不示弱地大声说。 "都教几遍了,你长记性没有,啊?长记性没有?"焦仲卿厉声说。 香草从来没有见焦仲卿发过这么大的火,吃惊地望着他,突然气呼呼地把书一扔:"我不认了!"说罢,扭身向外跑去。焦仲卿愣了愣。一会,他郁闷地走进书房,一眼看见桌上的琴,目不转睛地望着琴发愣。好久,他才把目光移到书上,可是,竟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他想起母亲生气的脸,想起母亲和姑母的话,心里像一团乱麻一样。他重新把目光投在琴上,伸手拨弄了一下琴弦,古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焦仲卿抬起头茫然地望向窗外,啊!我爱的人,何时才能和你倾诉衷肠,把思念喜悦爱慕化作这不绝的琴声向你流淌。焦仲卿伤感地抚琴奏弦,琴声余音凄婉,渐渐消失在静谧的空气里。 香草闷闷不乐地走到离家不远的一处池塘边,几棵浓密的大树,伞状地伫立着那里,微风轻荡,婆娑起舞的树叶沙沙作响,香草坐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两手抱着膝,望着水塘发呆。这时,隐约传来一群孩子的读书声,香草缓缓循声望去,读书声越来越清晰。 香草忍不住起身站起来,迟疑地朝前面的蒙馆走去,她轻轻走到窗户下,踮起脚尖朝里望去,只见一脸大胡子的私塾先生赵子陵在教一群六、七岁的孩子读书。 孩子们大声齐声念着:"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赵子陵和着读书的节奏声,微微点着头。 这时,赵子陵下意识地抬起头,不由诧异地看了看香草。 毫不察觉的香草依然好奇地扒在窗口上,看着孩子们读书,脸上露出羡慕的目光。 赵子陵收回目光,转身对孩子们:"很好!" 天色渐渐暗下来,放学的孩子纷纷从蒙馆门口走出来,赵子陵收抬好竹筒,关好门,夹着包正准备离去,猛然却看见香草用树棍当笔,在地上写字。忙好奇地走过去。 只见地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无良我黍,这时,香草觉察有人过来,连忙抬起头,吃惊地说"先生!" 赵子陵朝香草点点头,仔细看着地上的字,半响,才说:"嗯?这'良'字上面没有人,黍谁来食啊?" 香草愣愣地看着赵子陵,赵子陵和蔼地对香草说:"得加个'人'。" 香草终于明白过来,又歪歪斜斜地在"良"字头上加了个"人"。突然,她扔下树枝,站起来,认真地对赵子陵说:"先生,我也要上学。" "你?"赵子陵上下打量了下香草,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想上学?有意思,有意思!" "怎么啦?"香草嘟着嘴望着赵。 "这都是启蒙的娃。你……不行不行!"赵子陵正色道。 香草看着赵子陵,欲言又止。 "不早了,该回去吧,别让家里人急啦!"赵子陵说罢,转身离去。 香草一脸沮丧地慢吞吞地往家走,双脚不停地踢着扔在地上的树枝。 从学堂无精打采走回家的香草,这时走进客厅,一家人围在桌旁吃晚饭,桌上摆了香草爱吃的东坡肉。 香草还在生焦仲卿的气,看也不看他一眼,只顾低头吃饭。 "还在生我的气!"焦仲卿笑眯眯地看了香草一眼。 香草头也不抬,照旧往嘴里扒着饭,焦仲卿讨好地夹了一块肉放到香草碗里。 "去去,谁稀罕?假惺惺!"香草端着碗躲闪着。 "好,我假惺惺,那我吃呐!"焦仲卿笑道,把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逗香草说:"哎呀,真香!" "娘!"焦仲卿又夹了块肉给焦母。 "我吃什么啦?"焦母推辞说,又朝香草呶呶嘴,示意仲卿再哄哄妹妹。 "娘,这么好吃的肉,反正妹妹不吃,你就别省筷子啦!"焦仲卿朝焦母眨眨眼。焦母偷笑着看了香草一眼。 焦仲卿又故意把碗敲着当当响,说:"太香了,真是太好吃了!"说完,他又恶作剧似的偷偷把肉夹到另一只空碗里。 香草终于经不住诱惑,抬头发现肉碗空了,立即急得大叫起来,怒目圆盯着哥哥嚷道:"啊,没良心的东西,真的把肉吃光了。" 焦仲卿大笑起来。 "把肉吃完了,还笑。"香草没好气地瞪着哥哥。 焦仲卿一边笑,一边把另一只碗里的肉往香草碗里夹,香草愣住了,哥哥其实从来都是疼惜自己的呀,香草不由得开心地咧嘴一笑。 一整天,兰芝无精打采地在织房里"咔——嚓,咔——嚓"地织着锦,心情抑郁,她有些恍惚,神思不停地跳到高炳臣送礼来家里的那一天,眼前不断地回闪着那一幕画面: "那天先生所弹琴声,忽流水潺潺,忽风雷挟电,忽柳暗花明,忽水光云影,真是人间百态、气象万千。" "金秋气候异常,节令多变,风霜露水,混扰不堪,故随性而发,随性而发!" "曾闻古人云:南音清婉,若长江广流,绵延徐逝,有国士之风。不知先生对北音有何教诲?" "这……这北音……" 兰芝在脑海里不停地回忆着那天和高炳臣的对话,以及高炳臣尴尬地表情和慌乱的举动。心里忍不住迷惘起来,她想,怎么差这么远呢?她不由纳闷地自言自语道:听其琴声微妙奇逸,可听其言语却粗俗混沌,真是判若两人,怎么会这样呢? 兰芝心里有说不出的惆怅,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如果真嫁了这个人,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他真的是弹琴的那个人吗?兰芝无神地看着梭子在织机上来回穿梭,心更黯暗起来,曾经闪烁的幸福、激动,骤然间好像变得那么虚幻而遥不可及起来,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刘兰生穿过走廊从厢房出来,边走过一系着扣子往外走,他只想着那单生意。 刘母见他又要出去,不满地埋怨地道:"刘兰生,你又上哪去?" "城里啊!"刘兰生头也不抬地说。 "你妹妹也快出嫁啦,你也要把些心放在她身上!"刘母大声说。 "哎呀,娘,说这话可太屈了我,娘,你说这新姑爷,满意不满意?"刘兰生终于无可奈何地停下来。 "满意啊!"刘母说。 "兰芝满意不满意?"刘兰生又说。 "她当然满意。"刘母顺口道。 "爹也满意吗?"刘兰生又发制人。 "你问这些干什么?"刘母警觉起来,迷惑地看着他。 "这就对了嘛!兰芝能嫁上这样的好人家,不是我的功劳吗?哎呀,娘怎么说我不把些心放在兰芝身上?岂止是把些心,是全身心地放在她身上!"刘兰生说完,便大步朝织房走去。 兰芝心事凝聚地小心把把织好的锦剪下,这时,刘兰生进来,吃惊地说:"哎呀,织这么多了!兰芝,都给我带卖去!"说罢就去收拾。 "这块锦不能卖,有挑丝!"兰芝急忙把一旁已被刘兰生收到一起的一块锦抽出来。 "一点挑丝有什么关系。你织的锦绢锦店的郑掌柜从来都是免检,就是检查,一点挑丝也难看出。"刘兰生不在乎地说罢,又把锦拿过来。 "哥,这不行。人家信我,更不能蒙人家。"兰芝忙把哥哥手里的那块锦又要回来,严肃地看着哥哥说。 "好好,不卖就不卖!"刘兰生见妹有些生气,忙赔着笑脸说。 半响,兰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心头的疑惑,直爽地说:"哥,你说高主簿就是那个弹琴的人?" "是啊!"刘兰生眨着眼,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 "是真的?"兰芝重复问。 "哎哟,我的妹子,这还有错吗?你不是那天亲眼见着他从酒馆楼上弹琴出来吗?哎,你是不是觉得哥哥也在蒙你?"刘兰生一副无辜的样子。 "前番闻琴声,能度我心声,丝毫不差,后番相语,我怎么感到相差甚远,判若两人?"兰芝依然疑惑地说。 刘兰生一愣,但立刻镇定下来,大笑道:"这、这有什么奇怪?高主簿确实是有才,那天是紧张。新姑爷头一次上门,见着老岳父,还有见着你,哪能不紧张?哎呀,你们女人不懂男人,男人见了自己越是喜欢的女人越紧张。就说我,头一次上你嫂子家求亲,见着老丈人,我这身上还冷得打寒颤。喜日子,我一急竟把说成喜田子,嘿,喜田子,喜田子!嗨,这喜田子也没错,对我刘兰生来说,那天不都是喜?兰芝,放心,放心!" 兰芝仍疑惑地望着刘兰生,低头沉思起来,刘兰生怕露馅便不想和妹多说,急急走出织房,然后朝织房忐忑地回头看了看。 早饭后,香草在门口收衣,香草抬头望望天空,晴朗的天空一望无际,香草的心也顿时如天空般晴朗起来,一会,从门外的道口不时传来一群孩子的欢叫声。 赵子陵带着一群孩子放风筝。 孩子们围着赵子陵跑着、叫着,围着他打转。 香草情不自禁地走出门口,远远看着赵子陵和那帮天真浪漫的孩童嬉闹着,忍不住偷偷一笑,香草看着越来越近的赵子陵,喊道:"先生,先生大叔!" 赵子陵回头,微微一愣。 赵子陵把风筝线给一个个头稍大的孩子,转身向香草走来。 "哦,你住在这里?"赵子陵吃惊地说。 "这是我家啊!"香草朴闪着一对大眼。 "还想上学?"赵子陵逗她道。 香草笑笑,不吱声。 "知道你住在这里,我可以上你家教你!"赵子陵正儿八经说。 "那谢谢先生大叔!"香草一笑。 两人正说着,焦仲卿从后面走过来,惊喜地说:"哎呀,子陵兄啊!" 赵子陵急忙回过头,见焦仲卿正走过来,诧异地说:"这是……?" "正是舍下。"焦仲卿说完,又指着一脸雾水的香草,说:"这是妹妹香草!"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赵子陵笑道。 "哥哥认识先生大叔……?"香草迷惑地看着他俩。 "哎呀,什么大叔,子陵兄是我少时同学,和我同庚。"焦仲卿朝妹妹笑道。 "哈,我可一直占了便宜啰!"赵子陵摸着胡子得意地大笑。 "让你得意啦。别走了,晚上小酌一杯。"焦仲卿指着赵子陵说。 "好啊,好啊!"赵子陵爽快地答道。说完又转身指着焦仲卿对香草说:"香草,那时你哥读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了不得!" "什么了不得,我让他教我认字,哪一次都不耐烦!"香草嘴一抿,不以为然地说。 两人边说边往焦家里头走。 "子陵兄,正好香草想读书,你这位先生就在边上,今天就算拜师酒吧!"焦仲卿笑道。 这天,忙乎了好一阵子的高炳臣早早就在吴记茶馆门口恭迎客人,酒楼上灯笼高悬,喜气洋洋,高炳臣除了宴请了一些亲朋好友外,还请了焦仲卿、孙少吏、朱仪等同僚。 这会儿,他笑逐言开地朝不断进来的客人施礼。 焦仲卿他们坐在一间房里,桌上摆着满满一桌菜,杯里都斟满了酒。 看着桌上的美酒佳肴,众人唧唧喳喳地小声议论起来: "主簿大人怎么啦?" "让他破费了?" "遇上什么高兴的事情?" 这时,高炳臣满面春风地走进来,众人忙礼貌地起身站起,高炳臣连忙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主簿大人遇上什么好事啊?"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 "诸位,先把第一杯酒喝掉!"高炳臣端起杯子,豪气地一饮而尽。 好!好!众人忙应道。 "告诉诸位吧,我高炳臣不日将做新郎了!"高炳臣重新端起杯子,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说。 "好啊,好啊!"众人又立即起哄道。 "新娘是谁啊!"稍顷,人群里有人好奇地问道。 "能告诉我们吗?" "刘兰芝!"高炳臣得意脱口而出。 "刘兰芝?"如同被猛地重击了一拳,焦仲卿吃惊地看着高炳臣,内心仿佛被什么锐器紧扎了一下,生生发疼。 众人仍议论着,七嘴八舌向高炳臣祝贺: "就是那个百鸟朝会,会弹箜篌的刘兰芝啊!" "听说是个绝色美人啊!" "红帽配钗裙,才子与佳人啦!" "敬酒!" "恭贺啊!" 焦仲卿的脸泛着苍白的光芒,只觉得全身有些发冷,他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呆愣着。突然,他慢慢地端起酒杯,猛地一口喝光碗里的酒。 众人仍吵着、叫着,敬高炳臣的酒,谁也没有注意到焦仲卿的失态。 焦仲卿黯然神伤地自酌自饮起来,他不停地往碗里倒酒。 焦仲卿有些醉了,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有人影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 "仲卿,轮到你敬酒了!" "敬、敬!" 焦仲卿端起杯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拿酒壶往自己碗里倒酒。 碗里的酒溢出来了,他却浑然不觉,一言不发仍在倒。 众人诧异地看着焦仲卿,焦仲卿拿起碗,又往嘴里送,眼里只有模糊晃动的人影。 傍晚,酒足饭饱的客人散去了,焦仲卿醉醺醺地伏在马背上远远朝刘家大院驶来,焦仲卿使劲睁开醉眼朦胧的眼睛,在三岔路口踟躇、徘徊,老马仿佛明了主人的心思,驮着焦仲卿向通往刘家方向的这条道奔去。 老马缓缓地走到刘家门口,习惯地放慢步子,一阵清风吹来,焦仲卿酒醒了,他抬起身子,微睁醉眼,这时,箜篌声传进焦仲卿的耳鼓,焦仲卿神情黯然地抬头望去。 箜篌声迷离而又有些茫然,焦仲卿心里不觉微微一怔。 听了好一会,焦仲卿暗暗思咐:"奇怪了,她将成为新娘,篌音应是欢乐、愉悦,怎么竟如此迷离、茫然?" 嫂子钱氏拿着刺绣进来,见兰芝专心弹着箜篌,欲言又止。 见嫂子进来,兰芝忙停住箜篌,烦躁地说:"怪了,怎么忽然篌音迷乱?" "你呀,想罢临近婚嫁,心绪自然易乱!"钱氏瞅了兰芝一眼,笑道。 这时,兰芝微微点头,又立即摇头敏捷地说:"也不至于这样,该不会有谁偷听我弹箜篌?"兰芝忽然觉得自己有第六感,总感觉有人在偷听一样。 "谁会……?"听兰芒这么一说,钱氏不由想起几次焦仲卿的出现,不由自主地伸头朝窗外楼下下意识地望了一下。果然发现有人在偷听。 "兰芝,你真没有说错。果然下面有人偷听你弹箜篌。"钱氏惶恐不安地收回目光对兰芝说,兰芝不觉大吃一惊。 "这人我已见过他几次了,几次都是这时辰。问他,那次说骑的马听箜篌,上次说是看院里的桂花,又说看什么景啊!"钱氏定了定神,笑道。 兰芝忙起身又朝楼下下看了看。 "原来他是偷听你弹箜篌!看来这家伙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没有好意,非得把他撵走。"钱氏说罢,随手抓起茶碗,把水向下泼去。 兰芝刚想上前阻止,却已迟了。 焦仲卿突然被淋了水,吃了一惊,忙抖了抖衣服上的水,又迷惘地朝窗口望了望。 "嫂子,哎呀你这是……"兰芝埋怨道。说完又不安地向楼下说:"先生,实在抱歉!" 焦仲卿擦了擦脸上的水,拱手礼道:"不怪小姐,只因为一时迷恋小姐箜篌,扰了小姐兴致,失敬失敬!"说罢,策马狼狈离去。 兰芝十分内疚地看着焦仲卿离去,哎,这人怎么这么眼熟,突然,她感到在哪里见过焦仲卿,忙又抬头朝窗外望去。 兰芝思忖了好一会,终于想起那次在皖河堤上的情景,焦仲卿骑马远远奔来,和卫队长说着什么。 "这家伙,不泼他一碗凉水,下次还会来偷听你弹箜篌呢!"钱氏打断了兰芝的沉思。 "可嫂子也太过份了!"兰芝苦笑一下,又有些奇怪地说:"哎!能扰我箜篌之音,莫非知音者?难道他也懂音乐之妙?"说罢,又一次朝外望去。 这时,焦仲卿骑着马已来到乡间那条宽广笔直的大道上,夕阳轻笼着寂静的村庄,把树梢涂抹得一片金黄,迟归的乌鸦鸣叫着在树上飞来飞去。 焦仲卿沮丧地骑在马上,一副落魄的样子,那碗冷水使他渐渐清醒过来,酒也醒了。 焦仲卿伤感地望着空茫的前面,心里不由得悲哀地叹道:"我以为她是清雅淑女,冰心玉洁,不想她竟爱上高炳臣这样的人?到底抵不住利欲之惑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悲哀呀!可我竟痴痴暗恋,唉,一个小吏竟也痴心妄想!罢,罢!"想到这些,他强忍泪水,痛苦闭上眼睛。 大道尽头,残阳如血。 第二天一大早,焦仲卿、孙少吏埋头在府衙书手房书写公文。 朱仪晃荡着走进来。 "正好,二位都在。"朱仪说。 "嗯?"朱仪走到孙少吏面前,伸出一只手,做出掏钱的手势。 孙少吏张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哎?拿钱啊!"朱仪瞪大眼,大声说。 孙少吏仍不愣愣看着他,下意识地迟疑地把手伸向袖口。 "哎呀,你这家伙怎么不明白,高主簿要结婚了,礼钱、份子钱啊!"朱仪见他磨磨蹭蹭的,不耐烦地说。 焦仲卿愣了下,扫了朱仪一眼,又埋头写着。 "哦,原来这样。"孙少吏勉强笑了下,不情愿地从口袋里半天掏出一串钱递过去。 朱仪把钱在手里掂了掂。 孙少吏立即明白出朱仪的意思,马上补充道:"不急不急,还有,还有!"说完,又从袖口里掏出一串钱。 "仲卿啊,你啦!"朱仪走到焦仲卿面前,又伸出手。 焦仲卿不想理他,仍埋头写着公文。 "你这家伙怎么没听明白,拿钱啊!"朱仪见焦仲卿不理自己,恼羞成怒地敲了敲桌子。 "没有!"焦仲卿冷冷说。孙少吏有些吃惊地望着仲卿。 "啊,你说什么?"朱仪瞪着仲卿的脸,惊诧地张着嘴,半响才说。 "我说了——没有!"焦仲卿又冷冷地重复说。 "你听明白没有?是高主簿结婚呀,你怎么不贺?"好一会,朱仪怕仲卿没听清楚,又补充道。 "他结婚干我什么?"焦仲卿扫了朱仪一眼,又冷笑道。 朱仪愣住了。 孙少吏也惊住了,担扰地望着焦,替他捏一把汗。 "哎呀,你怎么这样对待主簿大人?"朱仪愣了半天。 "没有就没有!"焦仲卿大声说。 "这家伙怎么啦……?"朱仪一边往外走,一边嘀咕道。 孙少吏见朱仪离去,马上走到焦仲卿旁边,紧张地说:"你今儿怎么啦?这份子钱怎么能不出?" 焦仲卿不语,仍忙着活。 "哎呀,我去给你拿钱!"孙少吏深知高的为人,他不想仲卿得罪高炳臣,以后没好日子过,忙焦急地说,抬脚就往外走。 "别别,我就是不想掏这份钱。"焦仲卿一把抓住孙少吏。 "你是在他手底下做事,这样得罪他,以后还会有好日子过?"孙少吏生气地说。 焦仲卿没有吭声,仍埋头做自己的事。 "不行,我给你送份子钱去!"孙少吏沉思了片刻,又说。 "孙兄,你若是替我送这份子钱,我可对你不快活啦!这份子钱我是怎么的也不会送的。"焦仲卿正色道。 "真不明白,你今儿怎么啦!"孙少吏望着焦仲卿,眨着眼。 刘母和钱氏在厨房灶旁一边张罗着晚饭,一边俏俏说着话,钱氏把自己的不安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婆婆听。 "这么看,兰芝像是有什么心事?"刘母把洗干净的莱放进盆里,疑惑地看着钱氏说。 "唉,话也少了,饭吃的也少了,箜篌弹出的声音,叫人听了心里总有那么点酸楚楚的!"钱氏一边切莱一边说。 "她会有什么心事?"刘母迷惑地说。 "马上要出嫁的姑娘,虽然有些舍不得家,舍不得父母,可是就要过另一种生活,应该是很幸福的,想到的应该是嫁妆,是那天出门戴的是什么首饰,进洞房穿的是什么衣服呀,可是一点也看不出她关心的样子呢!"钱氏抬头望了望婆婆。 "你做嫂子,瞅空去看看!"听钱氏这样一说,刘母也有些担心起来,是啊! 兰芝越来越沉默了,快要出嫁的大姑娘,怎么不像别的闺女一样喜气洋洋的? 这时侯,焦仲卿又骑着他那匹心爱的老马缓缓来到三岔路口,老马习惯地奔向这一条通往刘家方向的大道。 焦仲卿满腹心事地朝这边张望,玟瑰色的光晕在道路两边扩散弥漫,夕阳照着垂荫弯曲的大树,把黄色的光斑打在他抑郁苍白的脸上。他一动不动地伫立了好一会,眼神茫然地望着刘家这边,终于一抖缰绳,驶向与往日不同的另一条道。 兰芝隐约地听到有马蹄声,忙下意识地向外望去。 大道空空如也,一片寂静。 夜里,兰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所有发生的这一切都让她感到迷惘;扑朔迷离的弹琴人,神秘莫测的听琴人……这一切都让她感到困惑迷惘。直到天亮,她索性披衣下床,走到织房。 单调的织机声从织房传出,兰芝茫然地织着锦,手机械地在织机上动着。 这时,钱氏拿着还带着绷架的绣花枕头进来,说:"兰芝,你看看嫂子给你绣了一对枕头,行不行?" "行,嫂子绣的枕头哪能不行?"兰芝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依然"咔嚓""咔嚓"地织着锦。 "是对鸳鸯呢!"钱氏笑道。 兰芝头也不抬地仍在织锦。 "见嫂子绣的不好,你是不喜欢哟,看都不看!"钱氏瞟了她一眼,装作生气的样子故意说。 "嫂嫂绣的枕头,哪有不喜欢呢!"兰芝终于停住织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然后接过钱氏手上的绣绷,装着绕有兴致的看着。 "嫂子是笨人,绣的不好。好不好,你都不要介意,这是嫂子的心意。" "好着呢,你看这荷花、这花瓣,绣得都水灵灵的。"兰芝笑道。 "喜欢就好。哎,这日子也很快临近了,你咋一点不着急呢,像没事似的?我和娘都替你着急呢!"钱氏说。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这不很好?"兰芝微微垂下头。 "你这说哪儿话?那天出门,头上戴什么样的首饰,进洞房穿什么样的新衣,脚上穿什么样的新鞋?这些都要准备。娘都问几次了。"见兰芝无所谓的样子,钱氏吃惊地说。 兰芝没有吭声。 "这不同那天新姑爷上门,穿着随便点没什么,可这是出嫁,女人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大喜事!"钱氏认真地说。 兰芝似乎嫂子的话震慑了,半响,她拉下了织绳子,织机发出一声单调的声响,又懒洋洋地停下来。 钱氏疑惑不安地打量着兰芝,总觉得兰芝有什么心事一直瞒着一样。 兰芝抬头茫然地望着前面。 "兰芝,你心里是不是搁着什么事吧?"钱氏终于鼓起勇气小心地问。 兰芝轻轻地叹了口气,又缄口不语。 "有什么心事也不能跟嫂子说?"钱氏紧紧盯着兰芝,追问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 "到底什么心事?"钱氏又紧紧追问道。 "我一直怀疑高主簿是不是那天弹琴的人?"兰芝犹豫了一会,坦诚地说。 "啊?"钱氏吃惊地张大了嘴,说:"你怀疑新姑爷……?!" "听那天琴声,和高主簿后来的谈举止,真是判若两人。"兰芝把盘据在心头已久的疑惑说了出来。 "这不会吧,你不是和你哥哥都亲眼见到他弹完琴从酒楼里出来的吗?"钱氏小心地说。 "唉,我也弄不明白!"兰芝疑惑地叹道。 第二天一早,一乘华丽的四人抬的轿子晃晃悠悠地向焦家来走来。一会,四个精壮的汉子稳稳地把轿子停放在焦家门口,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好奇,都纷纷围过来观看,左右邻舍好奇地指指点点,议论着轿子和轿子的主人。 "哎呀,这是谁家的轿子?" "乖乖隆冬,太守大人平日也只坐四乘的轿子呢?" "焦家来了什么人啦?" 焦母在客厅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急忙向外望去,脸上露出惊讶不安的神色。 "让让,这是上我们焦家的呢!"焦家姑母挤进人群得意地炫耀着说。 姑母走到轿旁看了看轿帘,想掀开,思忖了一会,便急急朝焦家屋里走去。 这时,轿帘徐徐掀开,打扮得雍容华贵的秦夫人缓缓从轿内走出来,围观的人流惊诧地看着珠光宝气的秦夫人。 秦夫人小心撩着长裙,款款向焦家走去,屋内姑母跟焦母简单地说着什么。 "哎哟,他姑母你也不早说,一点也没准备呢!"焦母恍悟过来,埋怨道,她手足无措地拍拍上衣,见秦夫人已笑呤呤地走过来,便急忙起身和姑母迎上去。 "哪晓得秦夫人要来,一点也没有收拾,真是太不好意思!"焦母笑道。 "姑母和仲卿都去过秦家,我也理应来看看吧!"秦夫人矜持地说。 "寒舍!快、快,屋里请!"焦母受宠若惊地忙说。 "夫人一来,就不是寒舍,蓬荜生辉了!"姑母很会说话,几个人向屋里走去。 刘母早早爬起来就进了厨房,她仔细地把莱洗干净,然后缓缓切着菜。在一边升火做饭的钱氏见婆婆进来,犹豫了片刻,便又把兰芝的事对婆婆讲了。刘母吃惊地停下菜刀,侧头对钱氏说:"怎么会这样呢?" "兰芝一直担忧!"钱氏。 "唉,这都什么时候啦?"刘母不安地说,想了想,放下菜刀,往织房走去。 兰芝见娘进来,忙让坐,刘母坐下来帮兰芝绕着丝线,一边和兰芝说话。 "兰芝啊,你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娘十月怀胎才把你生下来,唉,你也快要出嫁了,这块肉也得割下来,娘是非常心痛。"刘母望了望兰芝,欲言又止地说。 "娘的养育之恩女儿哪能忘,但不晓得女儿离开娘,前面是幸福还是陷坑呢?"兰芝心思重重地看着母亲说。 "你千万不要觉得母亲是要把你推到陷坑里?"刘母吃惊地说。 "女儿哪是这个意思,可女儿总感觉到不对,那个高主簿不像是弹琴的人。"兰芝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注视着母亲说。 "这门婚事,刘家也允了,你怎么动摇呢?即便高主簿不是那个弹琴的人,可他也是个读书的人。那天老爷见了,也觉得他不错呢!"刘母不安地嗔怪道。 兰芝沉默不语。 "兰芝啊,事到如今,凡事要想开些,该认的要认了!"刘母绝决地说。 兰芝还是不语。 "日子越来越近了,你的喜服都还没有准备,也抓紧准备了。"刘母催促道。说完,叹了口气,一会就走出了织房。 兰芝再也无心织锦,心事重重地坐在闺房地上,胳肢顶着膝盖,两手撑着额头,眉头深琐。这时候,阳光从窗外探进来,光柱柔和地投在她身上,良久,兰芝抬起头,目光落在桌上的箜篌上,兰芝起身,向桌旁走去,兰芝抚弄箜篌,目光忧伤地投向窗外,窗外,秋意正浓,枯黄的落叶无声无息地离开树身,独自飘零而去,眼前的破败景象更平添了兰芝心头一直笼罩的疑惑。 兰芝郁郁地走到菊园,寒秋的菊花渐已枯萎,秋风萧瑟,园旁的竹林落下片片竹叶。 啊!是深秋了!可是,魂牵梦萦的那个人究竟在哪里啊!成婚的日子在慢慢逼近,眼见深秋就要过去,一腔无所凭寄的相思怎禁得从秋流到夏?兰芝恍恍惚惚地凝视着远处,突然,箜篌和琴声相互交应地响起,满天雀鸟在柔和的阳光里飞翔着,翩翩起舞。 兰芝回过头,才发现刚才的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一切又归于寂静,死一般地寂静。 兰芝忧伤地望着枯萎的菊花。一滴苍凉的泪水从她有些憔悴的腮帮滚落。 这会儿,焦仲卿、赵子陵已坐在一家小酒楼里。焦仲卿叫了几碟小菜,二人面对面坐着。 焦仲卿拿起杯子,一口喝完酒,然后重重地放下空杯,气愤地说:"他高主簿是个什么东西,酒囊饭袋,男盗女娼之辈!" 赵子陵无言地给焦仲卿杯里斟了点酒,又给自己的杯子倒上。 "真不明白刘兰芝怎么爱上这样的家伙?"焦仲卿摇着头,喘着粗气说。微微有些醉意的赵子陵眯着眼睛看着焦仲卿。 "我从兰芝的箜篌弦音之中,本以为她如深谷幽兰,品行高雅的淑女,不想她也是流俗之辈!"焦仲卿愤愤地说,心里对刘兰芝一肚子的愤懑。 "仲卿兄,所以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去倾慕她!趁早死了那个念头。"赵子陵笑道,安慰说。 "人心不古,世态炎凉,倒也罢,倒也罢。"焦仲卿喝了一口酒,只觉得火灼似的难受,他深深叹口气,唉!是否应该为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说声道别了吧。 焦仲卿和赵子陵各怀心思默默地喝着闷酒。 "酒,给我倒酒!"焦仲卿伸出空杯,醉眼迷朦地说。 "仲卿,你不能再喝了!"赵子陵挡开酒杯。 "你别管,你让我喝。" 赵子陵无奈,只得又给他斟上。 "看来你还是忘不掉刘兰芝!"赵子陵放下酒壶,摇着头。 "我是想把她忘掉,可、可是一闭眼,还是出现了她,耳朵里听到的还是她弹的箜篌的声音。"焦仲卿忧郁地说。他的眼睛泛红,仿佛在酝酿着一场更深的痛苦。 "仲卿,叫我看,你说的那个刘兰芝也是个攀高枝、重富贵的人。"赵子陵直爽地说。 "攀高枝、重富贵?"焦仲卿喃喃道又摇摇头,说:"不,兰芝不像是这种人!" "他高炳臣不就是有钱有势吗?"赵子陵盯着焦说。 "可兰芝不会是这样。"焦仲卿迟疑了一下,心里充满矛盾地说。 "她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可爱?令人生厌,你还是把她忘掉,彻底忘掉?"赵子陵果决地说。 见好友这样说自己心爱的女人,焦仲卿一脸不悦地瞅着赵子陵说:"你不能这样说她,怎么能用这样的话说她?" "不,她就是可恶,就像古代的妲己、褒姒,徒有一张漂亮的外壳……"赵子陵依然率性地说。 焦仲卿恼火地一把抓住赵子陵的衣襟,摇晃着,歇斯底里的吼道:"你这家伙真是可恶之极,竟把她说成这样!" 店掌柜闻声跑来,惊慌地说:"两位客官,别、别打……" "没有你的事!"赵子陵对掌柜说罢,轻轻扒开焦仲卿的手。 焦仲卿重新瘫坐在椅上,痛苦地抱着头。 "你这家伙,真是拿你没有办法!"赵子陵怜惜地看着好友,无奈地摇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小酒楼出来,这时侯,一轮明月如出壳的雏鸡,带着血色升起,大地一片橙黄。赵子陵扶着喝醉了的焦仲在乡野的道上踉踉跄跄地朝焦家方向走去。好一会,赵子陵才吃力架着焦仲卿慢慢挪到门口,赵子陵急忙敲门。门"吱扭"一声打开,焦母吃惊地望着喝醉了的焦仲卿。焦母二话没说,赶紧和赵子陵把仲卿扶到仲卿卧房。 "仲卿怎么了?"焦母焦虑地说,一边和赵子陵一起把焦仲卿轻轻地扶到床上。 "没事,他多喝了几杯酒!"赵子陵忙安慰焦母说。 "没、没有多喝……"焦仲卿摆着手。 "还没有多喝,都这样了?"焦母心痛地看着儿子,又回头看着赵子陵,皱着眉头不悦地说:"他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噢,他心里有些不愉快,就多喝了一点酒!"赵子陵望着焦母说。 "啊!在衙门里出了什么事?"焦母一惊。 "伯母,衙门里什么事也没有!"赵子陵笑了笑。 "那,那他有什么不愉快的事?"焦母疑惑地看着赵子陵说。这时,香草拿着书出来,惊呼道:"哎呀,先生原来是和哥哥喝酒去了,怪得今天没有教我的字。" "不早啦,让先生早点休息吧!"焦母责怪地看了看香草。 "香草,改日再教你!"赵子陵微笑着对香草说。然后又向焦仲卿,说:"仲卿,好好休息吧!" "不,你、你别走,我们俩还要喝酒。"焦仲卿依然醉眼迷朦地叫嚷着。边说边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赵子陵忙扶焦仲卿重新躺好,悄悄向焦母示意离去。 "醉成这样,还要喝酒!"焦母心疼地摇着头,一边给焦仲卿掖着被子,一边回头对香草说:"快去给你哥哥烧点醒酒汤。" "子陵、子陵兄,拿、拿酒啊!"焦仲卿仍大声叫着。 "从来没有见你喝过这么多酒,到底遇上什么不愉快的事?"焦母叹道。 "没、没有,我有什么不愉快的事,什么都、都愉快!" "没有不愉快就好。今天秦家夫人还特地坐着大轿子来了,人家那么看重你,你要是早点回来,还能见到秦家母亲!"焦母高兴地说。 "啊,人家那是大、大门楼,高、高门槛啊!"焦仲卿舌头打卷,含糊不清地说。 "高门槛、大门楼有什么不好?你看看那乘大轿子抬来,引得许多人围着我们家看!"焦母满心欢喜地说。 "好、好,高门槛、大门楼好,攀高枝好!"焦仲卿说着呓语。 "嗯?你这么说就对了!"焦母惊喜道。 这时,香草端来醒酒汤,焦母接过醒酒汤,走到床边,焦仲卿已发出酣声。 "看来酒喝多了也还能明白人!"焦母爱怜地看着己沉睡过去的儿子,自言自语地说。 "酒喝多了也能明白人?"香草不解地望着母亲。

刘兰芝、刘母等了许久不见门开。抬着她们来的轿夫们懒懒散散地歇在一旁,索性坐在地上用石头当棋子下一种对角棋。 兰芝不安地看着母亲,一下没了主意。 "该不是家里人出去了?"刘母望着紧闭的门对兰芝说。 "哪会呢,仲卿生病刚好点,不会家里没有人的。" "既然这样,那怎么会……"。刘母似乎猜测到什么,不由忍不住埋怨女儿说:"唉,兰芝啊,当初你只顾出门,就不考虑怎么回去,你看看现在进这道门可也就不那么容易啰!" 兰芝心里"咯哒"一沉。想了想,又抓着门环敲了敲门,侧耳听里面的动静。 焦仲卿听到有人敲门,估计是兰芝回来了,急忙从房里走到客厅,怯怯地对走过来的香草说:"香草,快去把门打开吧!" 香草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向大门走去。 "香草,做什么?" 焦母严厉的喝道。 香草回过头,见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走进客厅,正怒气冲冲地瞪眼望着她。 "是嫂子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了!" "我去开门!" "不准去!" "娘,就让兰芝进来吧!"焦仲卿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母亲,他希望母亲改变主意。 "有胆量出这个门,今儿就别想进这个门!"焦母冷酷地说,脸色漠然。 焦仲卿和香草愣住了,一声不响看着母亲。 焦母往客厅中间的椅上一坐,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娘,嫂子回门,这哪是什么大错?"香草小心说。 "这家是菜园门,想走就走,想来就来,还认这个娘?"焦母眼一瞪。 "哪敢不认娘!"焦仲卿说。 "那娘说话算不算数?"焦母逼视着焦仲卿。 "娘说话,当然算数!" "算数?娘告诉她不要出去,既然她出去,那就不要再进来。"焦母鼻子一哼,断然道。 兰芝隐隐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不安地又回头看看母亲,刘母看着兰芝不安的样子,摇着头叹道:"你看看,果然事情弄大了!" 兰芝神色黯然地站在焦家口,既然婆婆这样蛮不讲理不让自己进门,又何必厚着脸皮赖在这里,而且还让老母亲也跟着在这里受罪,不如干脆回娘家算了,她把心一横,对母亲说:"娘,上轿吧!"说罢向轿走去。 "兰芝,你要干什么?" "我回娘家去!"兰芝气呼呼地说。 刘母连忙上前紧走一步,拦道:"你啊,还由着性子?" "既然婆婆不愿开门,我还在这里干什么?" "等!"刘母简短地说。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辰?我三朝回门也是人之常情,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错?不对的是婆婆!"兰芝不悦地对娘说。 "她做的不对,你就更不对。回?你现在姓什么,姓焦!你现在不是刘家的小姐,是嫁出的姑娘,成了焦家的媳妇。进不了这个门,给外人留下什么印象?"刘母力阻道。 "她也太不像话了,好像我犯了多大罪!"兰芝嘟着嘴,委屈地对娘说。 "耐点心!又不是焦仲卿不让你进门,是你婆婆不让你进门。她也在气头上,等你婆婆气消了,自然她会让你进门的。"又叹道,"兰芝,要改喔,不是在娘面前可撒点娇,犟一点都没有事,你是做媳妇呐,要改!"刘母看着女儿心疼地说。 焦仲卿躁急不安地走动着,这时,他又乞求母亲说:"娘,兰芝是焦家媳妇,成了焦家的人,把她关在门外怎么也不合适,就放她进来吧!" "既是焦家的人就应该听焦家的话,就按焦家的规矩做事。不让她回去,她竟不理不睬,这么目无长辈,是哪家规矩?今儿,我就好好治治她!"焦母白了焦仲卿一眼。 香草看了看母亲,想了想,悄悄向门口走去,准备给嫂子开门。 "香草,你要做什么?"焦母盯住香草,厉声道。 "哎哎,娘,既不让嫂子进来,那就让嫂子回娘家去吧,总不能让她一直待在门口进不能进,走不能走!"香草嬉皮笑脸地故意说。 "你少瞎掺和!"焦母瞪了香草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但我跟嫂子说几句话总行吧!" 兰芝无奈地望着紧关的大门,正欲再敲,香草急忙走到门口,从门缝里说:"嫂,上午你刚出门,我们就露出相来,被娘一下识破,说我们骗了她,所以气更大,就欠没罚我们跪!" "可还让我等到什么时辰?"兰芝焦虑地说。 香草回头看了看,又小声说:"我和哥哥都在跟我娘说,不要急,等娘气消了,自然会开门的。这会儿娘觉得没面子下不了,我娘啊,就是个要面子的人!" "面子?"兰芝一怔,忽然来了主意,哼哼,你不开门,我就不信你今天不把门打开,她连忙朝几位轿夫走去。 "几位轿夫大哥,"你们去敲门,就说轿子钱还没给。"兰芝指指紧闭的大门,向轿夫笑道。 "哎?不都付过了吗?"为首的轿夫一脸诧异地望着兰芝说。 "给过了,也找他们要。没事!" "兰芝……?刘母制止道。 "行行,我们在这里等这么长时间了,哎哎,是得给双份!"几位轿夫说。 "好啊,给双份好啊!" 说罢,轿夫们起身嘻嘻哈哈地向门口走去。 这会儿,焦母在数落着兰芝的不是:"迎亲那天,红盖头不见了,新婚里,你就病了;这病还没好,做媳妇的就回到娘家。你说,哪一点像话?" "这都是我的错,红盖头是我掀下的,这淋雨生病也是我自找的,兰芝回门也是我出的主意,真的与兰芝不相干。"焦仲卿说。 "你别往自己身上扒拉!"焦母看不惯儿子这样帮媳妇说话,冷冷地说。 这时,几个轿夫己走到门口,并大声朝里面说道: "我说焦公子,媳妇抬来了,这轿钱还没给啊!" "还让我们在外面等到什么时辰?" "不让媳妇进家门,可不能不付轿子钱啊!" 焦母愣住了。 焦仲卿也吃了一惊,望望母亲,想去开门又不敢挪动脚步。 兰芝看着轿夫在嚷嚷,忙捂着嘴偷笑。 "兰芝,你呀……"刘母不安地指着兰芝,小声埋怨道。 "哎呀,娘,这多难听,我这脸往哪摆!"焦仲卿羞愧地看着母亲。 "你听听,还说把嫂子关在门外,这一吼,怕街邻都听到了!这不丢人现眼吗?"香草立即附和道。 "新媳妇三朝回门哪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人家怎么这么不讲理?要是我们啊,非得把隔壁左右邻居请来评评理,到底谁错了,看看这人家还讲不讲个理?" "哎呀,这真是的!"焦母愣了好一会,一挥手,说:"好吧好吧,把钱拿着,快开门去!" 香草拿着钱袋,"叭"地一声打开门,对轿夫说: "给你们钱!" "我们呐,是瞅着焦家新媳妇喜洋洋地三朝回门,回来却进不了门,过意不去才敲门!"为首的轿夫笑道。 "快拿钱吧!"香草催促道。 "钱嘛,老夫人早已经给过了!"为首的轿夫指指后面。 "哟,伯母来了!"香草一抬头。 "不知岳母大人来了!失敬!失敬!"焦仲卿闻声立即上前施礼。 "哎哟,失礼失礼,太不恭敬,不知道亲家母来了!"焦母一愣,也忙从厅堂走出来。 "亲家母,不知者不为怪!你不让兰芝进屋也是对的。兰芝啊,不教教她也不行,只怪我们平日太溺爱了。虽说三朝回门也是大喜事,可仲卿病了,再说婆婆也没同意回门,她竟擅自回娘家,这也太不像话了。亲家母,我们听说了这事,中饭也没留兰芝在家吃,我特地陪她向亲家母赔礼道歉来了!"刘母说罢施礼。 "快屋里坐!"一席话说得焦母反而不好意思了,忙还礼。 焦仲卿忙拉兰芝进屋。 "不要让她进,让她就站在那里别动,婆婆还没让她进门呢!"刘母立即制止。 焦仲卿愣了下。 "她这哪是丢自己的丑,也是丢我这个娘的丑。平日里家训家规也没少说。家规就是在家要听婆婆的话,婆婆没有答应你进来,就不应进门。"刘母说。 "不能说就是兰芝的错……"焦母尴尬地涨红了脸。 "可也不能说是你的错!"刘母通情达理道。 "我也不是不让他们回门,本来东西也都准备好了,也是一时气头上,恨他们不听话。"焦母望着刘母连忙说。 "就是嘛,不听话,当然错了!"刘母说罢又侧头对兰芝,说:"还不向婆婆认错?" "婆婆……" "哎呀,进去进去!"焦母似乎消了气,对兰芝说。接着又侧头对刘母热情笑道:"亲家母,快进屋,快进屋!" 焦仲卿见状,长舒了一口气。 几天后,焦仲卿回到府衙,他匆匆穿过府衙长廊,向书手房走去,迎面两个同僚说着话走过来。 "李少吏、王少吏!"焦仲卿忙客气地打招呼。 俩人一见焦仲卿,勉强点点头,像躲瘟疫似地从他身旁绕过。 又一个同僚迎面过来,焦仲卿正要招呼,对方一见是他,忙一声不吭拐向另一个廊子走去。 "唔?怎么回事!"焦仲卿见同僚似乎都在躲瘟神一样的躲避自己,不由纳闷起来。 他有些不安地走进书手房,习惯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时,孙少吏从外面走进来。 "孙少吏!"焦仲卿连忙客气地招呼。 "仲卿兄,上班了!"孙少吏也亲热地回应道。见焦仲卿己坐在自己现在坐的位置上欲言又止,一时不知所措。 "好几天没有上班了,这案子上还干干净净,多亏孙兄。"焦仲卿用手轻轻地抹抹案子,侧头对孙少吏说。 孙少吏一边支支吾吾地"噢噢噢……"了几声,一边仍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焦仲卿。 "孙兄,你怎么老看着我,有什么事吧?"焦仲卿有些诧异地看着孙少吏。 "没、没什么事?"孙少吏实在有些难以开口告诉仲卿实情,只好回到自己原先坐的位置上,然后又不安地去拿放在焦仲卿案旁的公文。 "噢,这该我办,我来办。"焦仲卿连忙道。 "对对,你办你办。"孙少吏放下公文,神情尴尬地说。 正在这时,朱仪拿着一叠公文进来,实然看见焦,忙说:"哎?焦仲卿上班了!" "朱少吏!"焦仲卿冲他点点头。 "你——怎么坐到孙少吏的位上?"朱仪又打量焦仲卿。 "这位置是我一直坐的!" "现在是孙少吏坐呐!" "哦?那、那我现在坐在哪里?"焦仲卿有些茫然迷惘地看着朱少吏。 "你自然坐孙少吏的位置!"朱仪面无表情地说。 焦仲卿尴尬地说:"那、那也行!"说罢,拾起案上的公文向孙少吏案旁走来。 "哎哎,这公文也不该你办了,都由孙少吏办了!"朱仪又说。 焦仲卿心里猛然一震,咦,出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他犹疑地想着。 从书手房出来,朱仪急忙走到公事房高炳臣那绘声绘色地把刚才那一幕说与高听:"焦仲卿哪里知道换了位置,还坐到自己的位上,一听说和孙少吏换了位置,哎呀……那个脸,涨得像猪肝一样啦!" 高炳臣心里暗暗高兴得意,跟我高某人作对,抢我高某看上的女人真是太不自量力了,现在,我就要慢慢来折磨你,直到你焦仲卿家破人亡那天止。高冷笑道:"哼,好事也不能都轮到他一人,后头还有他好果子吃呢!"说罢,他又把一份公文扔到朱仪面前,说:"这是今年加俸的名单,抄好公榜。" "哦,没有焦仲卿嘛!"朱仪打开看了看。 "怎么会有他呢?"高炳臣哼了声,内心充满了一种报复的快感。 这会儿,孙少吏和焦仲卿正坐在一间小酒馆里。 他们点了几碟小菜。 "仲卿,说实话,每次坐在你的位置我也是如坐针毡,屁股底下火烧火燎的。"孙少吏不安地把弄着手上的小酒杯。有些愧疚地对焦仲卿推心置腑道。 焦仲卿放下酒杯,连忙安慰道:"孙兄,这不怪你,又不是你要坐我的位置,这是高主簿公报私仇,能怪你吗?" "可是看到你坐在我的位上,我心里就很不安,论才气论学问,论资历,我哪能与仁兄相比?"孙少吏说。 "你不必如此,喝酒喝酒!" 兰芝在焦家院里晾纱,她把新买回来的纱过水之后便一扎一扎地把纱分开晾好,不时从屋里传来赵子陵和香草的说笑声。 兰芝回头望了望,不由会心一笑。 兰芝晾好纱后,走进客厅,冲他们笑道:"这哪里像是先生和学生,老远就听到香草的笑声。都说些什么好笑的事?" "我一看到先生大哥的胡子就忍不住要笑,老想着先生大哥吃饭多不方便。"香草指着赵子陵的满脸胡子。 "这好办!"赵子陵说罢,从袖口里摸出一副腮钩,往耳上一挂,又套住嘴下分开的胡子,露出一张嘴来。 赵子陵的风趣滑稽,逗乐了香草,她咯咯地大笑起来,也引得兰芝忍俊不禁。 "听说先生和仲卿同庚,何以蓄着一脸大胡子,做出这么一副老成相?"兰芝又笑道。 赵子陵摸着一脸大胡子得意点着头:"这就对了。自然要一副老成相,要不怎么做娃儿王,就这样香草可一点也不怕我这先生啦!" "哦,怪不得!"兰芝说。 "好,今天的课就授到这儿。"赵子陵说罢,夹起桌上的课本告辞。 赵子陵走到院子门口,正巧撞见焦母从外进来。 "伯母!"赵子陵向焦母招呼,礼貌地点点头。 "赵先生!"焦母也客气地点点头,向屋里走去,一会又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眼赵的背影。 下午,府衙公事房一侧墙上的公事榜上贴着加俸的公告: "某某加俸五石,某某加俸十石……" 其中有朱仪、孙少吏的,却没有焦仲卿的名单。 一群同僚们围看着,议论着…… 焦仲卿和孙少吏急忙挤到到前面,仰头查看自己的名字,他仔细上上下下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自己的名字,他一下愣住了。 "仲卿,怎么没有你的名单?"孙少吏迷惘地说。 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攫住了焦仲卿的心,一定是高炳臣搞的鬼吧,他心里又气又恨。 "该不是弄错了吧?"孙少吏为焦仲卿打抱不平地说。 "没有错!" 孙少吏吃惊地回过头。 高炳臣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说:"封渡的事件虽不是罪,可也是错啊,这次加俸怎么能加到焦仲卿?" 焦仲卿想说什么,又忍忍怒火,把话又咽了回去,调头走开了。 焦仲卿闷闷不乐地回到家里,走到客厅,这时,香草迎面走过来。 "哥,回来了!" 焦仲卿没有心思搭理妹妹,好像没有看见似地匆忙从香草旁走过。 香草有些诧异地回头看看焦仲卿,只见焦仲卿进了客厅,直愣愣地径直向自己房间走去。 焦母见儿子沉着脸走到自己的房间,脸上显露出愠色,稍顷,焦母还是忍不住,朝仲卿房里喝道:"仲卿!" 焦仲卿应了一声。 "你出来!"焦母仍厉声道。 焦仲卿怏怏地走出来:"娘……?" "'媳妇娶进房,老娘扔过墙',看来这老话没有说错啊!"焦母冷冷瞅着儿子。 焦仲卿一惊,不知道又是什么惹得老母不高兴。 "是兰芝叫你这么做的?" "娘,你说的……?" "现在倒好哇!往日一进家门,首先向娘请安,现在这婚一结,回来就径直上兰芝房里去,眼角里看来根本没有这个娘啰!" "娘,这根本不干系兰芝的事!" "你别护着她,不是兰芝叫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快?" "孩儿进门没有过来向娘请安,是孩儿错了,可确实与兰芝不相干!" "那你说为什么?" "娘,跟你怎么说呢?哎呀,还是让孩儿一个人装在心里!"焦仲卿烦躁地说。 "嗬,你还在为兰芝遮掩!"焦母越发恼火地说。 "娘真是越扯越远啦!" "倒数落起娘来了,你才媳妇进门几天,看来时间长了,怕是没有娘日子过喔!" "娘实在想知道,孩儿就只好告诉你,唉!衙门里又加俸了,却没有加到我。" 焦母愣住:"这……?!" "孩儿心里郁闷,进门就径直上自己的房去了。也不想向娘说这件事,怕娘心里不悦。" "为何加俸没有你?是你办事不够勤勉?" 焦仲卿摇摇头。 "是和同事不睦?" 焦仲卿仍摇着头:"也不是。" "那……?"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焦仲卿叹道,焦仲卿不想和母亲说那些烦心事,便草草说。 他的心里好像有块铅压着似的难受,日子本来过得拮据,原以为加了薪会好过一点,但现在己化为泡影,兰芝现在己过了门,却还跟着自己涯苦日子,焦仲卿越想越不安。 天,渐渐昏暗下去了,仲卿一家人把那简单的晚饭吃得无比苦涩而漫长,因为没有加俸的事,无疑像块阴云笼罩在焦家。 晚上,焦仲卿坐在桌旁,面对着烛光呆呆地发怔,他把往昔沉重的生活碎片一点一点在脑海里过一遍,愁闷的迷雾弥漫了一切。 兰芝轻轻进来,把一杯水放到焦仲卿面前。 "不要再想那件事,还有下次加俸嘛,我给你泡了杯天柱云雾茶。" 兰芝连忙安慰道,她有些疼惜地看着布满愁云的郎君,又笑道: "来,我给你弹一曲箜篌,好久没有弹它呐!饮茶品乐。"说罢从一旁取出箜篌。 兰芝轻拨箜篌,美妙的乐声在室内悠然回旋,又从窗子流泻出去。 兰芝弹了一曲,见焦仲卿仍疲乏与倦慵,又笑道,"仲卿,你也把琴拿来,琴篌合奏,也不失我俩的天地之乐。" 焦仲卿回过头,摇摇头,歉意地叹道:"兰芝,我今日已全无此雅。" 兰芝又拨了两声箜篌,也已兴味索然,放下箜篌,走到他身旁。说:"仲卿,你别再想那些不快的事吧,人总有不顺的时候,就像这日子,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有冷有热,总是不一样啊!" 焦仲卿不吭声,依然怅然若失,脸上是一层无法遮掩的四处无落、飘零无依的忧虑与茫然。 兰芝继续安慰道:"俗话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兴许过了这道坎子,又会诸事顺达了呢!" 焦仲卿终于忍不住,说:"兰芝,你当我仅仅是因为这次没有加到薪俸苦恼吗?从那天上班,我就感到了蹊跷,同事见到我都小心翼翼,能躲则躲,能避则避,现在连我干的差事都变动了!兰芝,你说这是为什么啦?" 听他这么一说,兰芝才一下感到了事态的严重,不由心里一震。 "其实,这些我很明白,都是他高炳臣背后作的崇!"焦仲卿说。 兰芝诧异地看着他:"高炳臣?高主簿!" "他想我向他低头,向他折腰,哈,他也打错了主意。"焦仲卿说。 兰芝敬佩地看了看焦仲卿。 稍顷,焦仲卿又有些灰心地说:"唉,我虽宁折不弯,可头还是被人家按着,看来从此要在高炳臣手里抬起头谈何容易啊!" 外面起风了,一阵瑟瑟声响,月光斜射进窗口,一缕惨白的光线抹在兰芝的身上,像是抚摸她,挤压她,那光线好像有重量和质感,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仲卿的话一下子让兰芝的心情更沉重起来。 这晚,焦母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焦仲卿没有加俸她的事,也使她大为不悦。 "娘实在想知道,孩儿就只好告诉你,唉!衙里又加俸了,却没有加到我。" "为何加俸没有你?是你办事不够勤勉?" 焦母不停地想着儿子的话,一夜都心思不宁。 第二天清早,兰芝特地早早起床到织房,她己经打定主意去找找秦罗敷。 织房里传出"咔嚓!咔嚓!"织锦的响声,兰芝一边低头织锦,一边回想着仲卿的话。"其实,这些我很明白,都是他高炳臣背后作的崇!他想我向他低头,向他折腰,他也打错了主意。" "唉!我虽宁折不弯,可头还是被人家按着,看来从此要在高炳臣手里抬起头谈何容易啊!" 织机继续"咔嚓、咔嚓"地响着,突然单调地"嘶"的一声停住。 兰芝觉得不能再等,她不想看到郎君那无尽的沙漠就是他的人生,良久,她回过神,起身拍拍身上的纱头向外走去。 秋风掀起她的裙裾,耳畔响起幽幽的风声,她匆匆来到码头,坐船去郡府城内去秦找秦罗敷。 这时候,秦母和秦罗敷正在后院看着秦老爷捎回的一件古器。 一会儿,一个佣人进来说:"小姐,兰芝小姐来了!" "哦,兰芝?"秦罗敷诧异地看着佣人。说罢,转身欲走。 秦母也有些惊住了,侧头对女儿说:"兰芝?"停了一会,她又对秦罗敷说:"她来干什么?来了就来了,不要理她!" "娘,兰芝上门来看我,我怎么能拒之不理呢?" "你还没有伤够心吗?是她夺走了焦仲卿,现在她还好意思上门见你?" "其实这也不怪兰芝,她并不知道我和焦仲卿的事,再说,她和焦仲卿本来就相互倾慕着。" "哦,你倒是大量哇,可娘受不了这口恶气。" "娘,这些日子女儿也想过了,唉,何必老是舔着自己的伤口伤心,和自己过意不去呢!"说罢向客厅走去。 秦母欲喊住秦罗敷,想了想也向客厅走去。 兰芝和秦罗敷刚坐定,久别重逢,两人都有些兴奋,不等二人说话,秦母就闯了进来。 "屋前喜鹊叫,果然贵客到。是兰芝呀!"秦母似笑非笑地冲兰芝说。 兰芝立即起身向秦母道安:"伯母!" "坐!"秦母淡淡一笑,神情显得高贵而矜持。 丫环上茶。 "这是什么茶?"秦母望丫环说。 丫环:"是……" 秦母挥了下手,急忙打断丫环的话,说:"重新沏茶,上谷雨前的剑毫。" "伯母客气了,我哪里会喝茶?"兰芝朝秦夫人笑笑。 这时,丫环重新上了茶。 "是谷雨前的剑毫?"秦母说。 "尊夫人的吩咐,是!"丫环小声说。 "这种茶虽说入口苦,可细品起来却会发现慢慢地甜在嗓眼里。"秦母转向兰芝说。 兰芝呷了一口,笑道:"果然如伯母所说的,满口生甜呢。" "兰芝,你满口是甜的,可我们罗敷咽什么都是苦的!"秦母话里有话地说。 "罗敷何至于此?"兰芝茫然迷惑地看着秦母。 "你真不明白?"秦母的表情显得冷漠,里边掺杂着不满与诡秘。 "真不明白伯母说的什么意思?"兰芝认真地说。 罗敷不满地盯着母亲:"娘!"示意母亲不要再提过去那些。 "那我告诉你,焦家倒是三番五次地来我们家为罗敷保媒,罗敷也是看上焦仲卿的,没想到你却从旁杀过来,夺走了焦仲卿!"秦母正色道。 兰芝猛然一惊,表情错愕地问罗敷:"这是真的?"不等罗敷回答,她又迫切地对罗母申辩道:"伯母,我根本不知此事!" 罗敷坐在椅上喘了口气,说:"娘,仲卿并没有应允,这事也更怪不到兰芝!" 秦母用狐疑地目光盯着兰芝,说:"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说罢定定地看着兰芝。 兰芝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楚与悲哀。 秦罗敷不安地看看兰芝,侧头阻止说:"娘!" 兰芝避闪开秦母怵人的目光,微微低头道:"伯母,我确实不知此事,我也确无邪念,对朋友、对长辈,兰芝从来都是以诚相待,不敢有半点狂悖之语。" "朋友?嘿,好好好,朋友之间不算帐,各人各思量!"秦母冷冷一笑。 "娘,这些日子我也思量过,可兰芝没有一点失范出格!"秦罗敷盯着母亲。她忽然觉得母亲太缺少对人的理解,同情,太不宽容,如此小心眼神经质,毫无往日那种温良优雅的大家闺秀的教养。 "你啊,罗敷,泪水往肚里咽,还强说是甘露!"秦母看了女儿一眼,又冷笑道。 兰芝越来越坐不住了,终于她起身道:"罗敷、伯母,我告辞了!" "不,兰芝,我们姊妹还没有好好聊聊呢!"秦罗敷说罢拉住兰芝,又黑着脸对母亲说:"娘,你忙你的去吧!" "好好好,不碍你们说话。"秦母说罢,知趣地离去。 稍顷,秦罗敷充满歉意地对兰芝说:"兰芝,别把我娘的话挂在心里!" 兰芝沉默了好一会,她完全没有想到原来罗敷也会暗恋上仲卿,可是罗敷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这些啊!难道正是因为暗恋的痛苦罗敷才远走他方?阻挡着自己一触即发的情愫?兰芝心里忽然涌上一丝悲悯,定定地看着罗敷,说:"我确实不知道你心里很悲苦!" 兰芝的关切,却又无意地勾起秦罗敷心中的酸楚。她想尽快把情绪控制住,然后像没事一样,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伤感,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爱怎么能分离?!" "唉,你心中有苦,这也才是真实的你!" 良久,秦罗敷又忍不住试探地:"仲卿,他、他还好吧?" 一阵沉默。 "他还好,可是…"兰芝很想把高炳臣报复仲卿的事说出来,却又犹豫了一下又咽下去了。 "怎么?"秦罗敷急切地看着兰芝追问道,她敏捷地感到仲卿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一定与表哥有关。 兰芝想,既然到这里来找罗敷,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于是,兰芝向罗敷讲述了高炳臣故意报复不给仲卿加薪和换岗位的事。 秦罗敷吃惊地说:"这么看,根子全在我表哥身上?!" "这些日子,仲卿郁郁不乐,心绪很为不好。"兰芝担忧心忡忡地说。然后又不安地注视着罗敷:"罗敷,我找你……" 一种深刻的同情和怜惜瞬间涌上秦罗敷的内心,她豪气地打断兰芝的话:"兰芝,你不用多说,我会找我表哥说去。" 兰芝抬头感谢地望着罗敷,一丝久违的温暖迅速在兰芝身上膨胀张扬。 府衙书手房里,焦仲卿提着壶给孙少吏倒水,他现在干的活是孙少吏原来干的活。 不过,也正因为孙少吏是自己的好朋友,所以,给孙少吏倒水打杂也没有什么心理不平衡的,这会,孙少吏内疚地起身,说:"仲卿,哪敢劳你给我倒水。" "我也没事!"焦仲卿苦涩地一笑,说罢,提壶出去。 孙少吏同情地看着焦的背影。除了怜悯,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帮焦仲卿什么。 这天,焦母在门口晾晒着浆过了的织布。 姑母挽着搭了红布的篮子进来,立即埋怨道:"这些活你还要做?" "哦,姑母!"焦母转身说。 "媳妇娶了干什么?怎么还要你来做这些活?"姑母仍埋怨地看着焦母。 焦母点着头,说:"也是啊!"说完又打量着姑母挽着红布的篮子,问:"你这是……?" "哎?怎么忘了?你生日快到了,今年是你五十大寿啊!" "生日?五十大寿?!"焦母一边说一边和姑母向客厅走去。 "怎么会忘了,自己五十大寿怎么会忘?我也没有气糊涂,就是不想去做!" 姑母接过焦母递来的茶,吃惊地说:"说什么?五十大寿居然不做?" 焦母在姑母对面坐下,叹道:"仲卿办亲事已花了家里不少钱,现在又多了个口,唉!偏偏仲卿又没有加到俸,哪有许多钱,还过什么五十大寿?" "怎么回事,仲卿没有加到俸?"姑母吃惊地说。 焦母沮丧地点点头。 "仲卿又勤勉又本份,怎么他加不到俸?这真怪了!"姑母疑惑地说。 "从兰芝进这个门,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大喜的日子,一个丢了红披,一个丢了盖头,第二天仲卿就病了。这不,加俸又没有仲卿的份!"焦母又长长叹了口气。 "仲卿做苦役,哪不也是她连累的?我早就看出这个兰芝不知礼节,你说说,这父母都同意她和高主簿成亲了,她竟违抗长辈之意悔婚,忤逆不道啊!一个姑娘家竟在衙门前下跪两天,青天白日下喊冤……"姑母马上扇阴风点鬼火地补充道。 "不过这、这也是为了救仲卿!"稍顷,焦母有些不自在地说。 "哎,仲卿做苦役,哪不是因为她连累的?"姑母白了焦母一眼。 焦母点点头。 "真不晓得仲卿怎么想的?要是当初娶了秦罗敷,哪会有这些事?" 姑母又埋怨道。 这时,焦仲卿从外回来,下了马,便把缰绳拴在门口树上,正好撞见姑母从屋里出来。 "噢,姑母!"焦仲卿连忙恭敬地招呼道。 姑母点点头,走了两步又站住,说:"仲卿,知道你娘今年多大岁数?" "娘今年五十,做儿子的哪能不知道?" "记得日子吗?" "记得,娘的生日快到呐!" "记得就好,你是成家的人了!" "姑母说得对,我会认真给娘的生日办好!" "可是你娘不想做五十大寿!" 焦仲卿微微一怔:"唔?!" 晚上,兰芝在床上收拾着,听到进门的声音,她转过身,焦仲卿不声不响地走进来。 "婆婆同意给她做五十大寿吗?" 焦仲卿摇摇头。 "人上五十,也是人生的一个重要行程,婆婆为什么不愿做寿呢?" "任我和香草怎么说,娘就是不愿做。" "婆婆的意思……?" "娘大概是觉得这些日子成亲花了些钱,我又没有加到薪俸,不太开心吧!" "越是不开心越是要做,也好借着婆婆的寿事给家里冲冲喜,带来欢乐,带来福音!" 焦仲卿高兴地看了眼兰芝。 "再说,我也是刚进焦家门的新媳妇,你也是成家之人,做儿子做媳妇的无论如何都要给婆婆做的。不仅要做,还要做好!" 焦仲卿点点头,又为难地:"可是娘……!" 第二天一早,秦罗敷特地为焦仲卿的事匆忙坐上轿子直奔高家。 罗敷不想和高炳臣绕弯子,一坐下,便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高炳臣得意地看着罗敷,说:"你说的这些都不错,焦仲卿的差事是我让换了,他的薪俸也是我不让加的,就连府衙里大小同事,也是我让他们离他远点。嘿,我就是存心捏死他。" "我就明白这些都是表哥支的点子!"罗敷十分反感地说。 "这口恶气不出,我睡不眠,饭不香。哈,这几天焦仲卿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罗敷啊,这口恶气出了,也给你解了恨。"高炳臣恶狠狠地说。 "不,表哥,我并不存在什么解恨,也根本不喜欢你这样做!"秦罗敷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高炳臣侧头转向她:"唔?嘿!"他紧紧盯着罗敷的脸,像不认识地看着秦罗敷。 "人心何必那么黑呢,要是像空中的太阳那么亮堂堂多好!"罗敷说罢,不由望了下窗外,窗外,晨雾在弥漫,房屋外围的石围墙在晨曦中朦胧地伸展开去。 半响,高炳臣神情怪异地一笑,说:"罗敷,怎么听起来你好像和焦仲卿是一家人?哎?罗敷,你怎么晓得这事?" "表哥,你别挖苦我,也别问我怎么晓得的?只求表哥能饶人处且饶人,放过焦仲卿一码!"秦罗敷收回目光,侧头对表哥说。 "得饶人处且饶人?"高炳臣眨眨眼,顿了顿,用阴森的眼睛盯住罗敷又说:"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哎,罗敷,该不是你到现在还爱着焦仲卿?" 秦罗敷的心顷间一震,是啊,高炳臣没有说错,我在爱,在等待,在等待一段无望的爱情!罗敷心里一个声音在说,在问! 高炳臣看着不吭声的秦罗敷,又怪异地一笑:"看来我没有说错,你要是不爱着他,也不会一个心的三番五次地为他求情!" "你说的对,也不全对,我不能说是爱,可我还是忘不了他!"秦罗敷喃喃地,像是自语。 "忘不了,就是还爱着他喔!"高炳臣嘿嘿一笑。 秦罗敷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起来,她把头扭到一边。 "可是表妹,你和我都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已得不到了,爱?嘿,还有什么用?"高炳臣淡淡一笑。 秦罗敷转过头,紧盯着高炳臣,神色严肃地说:"得不到,可也不能毁掉!" 高炳臣一愣。 "所以,我不愿表哥做出伤害焦仲卿的事。"罗敷又补充道。 两人沉默了,高炳臣思忖了一下,又一次重新审视着秦罗敷,眼珠一转,突然高声笑道:"好,看来表妹倒像空中的太阳,一下子把我的心照亮了。那好,罗敷,我听你的,只要你喜欢的,这个忙我一定帮。啊?一定帮!" 高炳臣的突然转变,使秦罗敷惊诧不己,她不由吃惊地看了看他。 "怎么,不相信?" "那我谢谢表哥了!"罗敷说罢起身告辞。 高炳臣目送着秦罗敷离去,阴险地笑了下:"看来这一出好看的戏还没有结束啊!" 焦母又在门口晾晒浆过的织布,白色的布幔长长地披下来。 "婆婆,让我来!"兰芝走过来。说罢,要接焦母手里的浆布。 焦母身子一闪,没有搭理兰芝,兀自晾着。 兰芝有些尴尬地看着婆婆,顿了顿,走过去拾起桶里的布。 兰芝一边晾布,一边看着婆婆,小心道:"婆婆,听仲卿说,你的生日快要到了!" 焦母仍不想和兰芝说话,打自从这个媳妇过门,焦家好像没有一件好事,焦母想起姑母的话,对兰芝越来越冷淡,连话都不想和兰芝说。 "这是你五十大寿啊!" "知道!"焦母冷冷地。 "婆婆,我想为你的生日好好庆贺一下。" "这家里刚刚为你们婚事花了不少钱,仲卿又没有加到薪俸,还过什么生日?"焦母没好气地说,看也不看兰芝一眼。 "婆婆,可你是五十岁,是大的寿辰啊,怎么能不做呢?" "说得轻巧!哪有许多钱,拿什么去过?" "钱多就多做,钱少就少做,总得要办一办,贺一贺!" "我说你话怎么这么多,有完没完?"说罢,焦母撇下兰芝向屋里走去。 兰芝被婆婆呛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她有些难堪的目送着毫不领情的婆婆。 白色的织布如白云一样,大块大块地垂落下来,在兰芝身边轻轻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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